青年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上前半步,低声道:“若是改主意了,现在还来得急。”

    白晓的话点醒了白桥,女孩终于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大步上了马车。

    白晓:“……”

    “启程,启程了!”何成赶忙大声喊道,心中吊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接下来,便是今夜要打的一场硬仗了。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他家殿下。

    白桥上马车的气势一往无前,实际上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车上的空间其实挺大,少年端坐最里面的软椅,离她跪坐的小软垫足有两米远。

    马车晃晃悠悠地启程了。

    两匹马拉的车比普通马车稳得多,也快得多,可待得出城走上官道后,仍是有些颠簸。

    白桥被晃得昏昏欲睡。

    大约是这半年来实在太累了,哪怕是要去磕c,哪怕她正和其中的“男主”共处一室,仍旧扛不住疲惫,开始一下下地点着脑袋。

    恍惚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撑住的她的下巴。

    女孩努力撑着眼皮想瞧上一眼,最后还是被睡意席卷,耳边传来恍若隔世的呢喃:

    “阿桥,莫怪我。”

    怪他,谁?

    女孩睡得昏沉,还蹭了蹭梦里萨摩耶的雪白皮毛。

    一个时辰的路程好似白驹过隙,某一刻,那托着自己下巴的力道突然消失不见,女孩一个点头,险些整个人栽倒在地。

    而那声“三殿下驾到”,正巧完完整整地传进了耳朵里。

    三殿下……

    女孩下意识地抹了下唇角,而后猛然回神。

    三殿下,反派!

    反派在外面!

    睡意一扫而空,心弦瞬间绷紧,如同机警的小兔竖起了耳朵,两道目光恨不能穿透车帘,看看那传说中杀千刀的反派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可外面一派安静,什么都听不到。

    吱呀。

    马车突然晃了一晃,白桥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正对上准备起身的少年郎幽深的目光。

    半年了,白桥终于又一次看到了这张清俊出尘的脸,还有左耳垂上那颗颠倒众生的红色小痣。

    少年今日一身红底黑纹的皇子制袍,同马车一般色系,也一般地锐气逼人。

    哪怕袍服繁复,宽袖长摆,被肩宽腿长的少年郎一撑,便端得多了几分性感。

    制服诱惑。

    白桥脑子里控制不住地飘出这四个字。

    再对比一下自己的丫鬟装,还有方才因为睡着险些栽倒的熊样,白桥后知后觉地有些羞赫。

    而她愣神的几个呼吸,祁长廷已经走到了马车门口,见她还呆呆坐在软垫上,蹙眉望过来。

    “跟紧我。”他淡淡道。

    然而只有祁长廷自己知晓,说出这三个字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勇气。

    可偏偏,那叫他心惊胆战的姑娘还睁着一双懵懂的睡眼,无比乖巧道:“外面叫反派三殿下呢,公子下去干嘛?”

    他是大皇子呀。

    他是大皇子呀!

    少年呼吸一瞬滞住,牙根咬紧,白桥甚至恍惚间觉得他的眼眶突然红了一瞬。

    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探过来,隔着袖子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拽。

    女孩因为久跪双腿酸麻,险些腿一软跪在地上,然而那人丝毫不管不顾,就这样强拽着她下车。

    白桥被没顶的酸麻激得眼泪都要冒出来,拼尽全力才在车帘掀起前甩开了少年的手,勉强按照齐同鹤教她的动作站好。

    少年回眸,最后深深瞧了她一眼,攥紧的拳头悄无声息地掩在宽大的袖袍间。

    白桥被这一眼里的复杂镇住,她还从未在这双常年黢黑的眸子里看到如此多而混乱的情绪。

    不知为何,她的心脏突然也像上了发条一般疯狂跳动起来。

    那帘薄薄的马车门,好似隔开了两个世界。

    她下意识地探出手去,居然想将那人拽回来。

    然而少年一条腿已经迈了出去,她听到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汹涌澎拜的唱词。

    ——“恭迎三殿下,三殿下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