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晟帝病情刚有好转, 上了一日朝,便被这消息又惊得当场喘咳不止。

    老皇帝眸中划过怨毒和憎恨,他知道定是皇后那毒妇搞的鬼,妇道人家不懂家国, 扔了边疆也要弄死他的两个儿子!

    然而徽晟帝万万想不到,此时此刻的纯和宫里, 皇后也是一脸惊诧。

    突厥竟然闯入大徽境内截杀援军?!

    怎会如此, 西府军是坐着吃干饭的吗?!

    能将两万大军打得四散奔逃的突厥军队,他们竟然都没发现?

    皇后一时之间甚至怀疑是不是祁景闵自作主张勾结西突厥, 将敌人放进来的。

    而且,而且!

    皇后曲起手指,长长的护甲几乎要在檀木妆案上刻出划痕。

    她辛辛苦苦布下的局, 废了。

    与白桥想的全然不同, 皇后并不打算在祁长廷这个没有母族撑腰的小野种身上费太多心思,在粮草和药材上做手脚都是抬举了他,那是给背靠承恩公府的祁允政准备的。

    于是皇后直接在拨给北吾军的军马上做了手脚。

    那批马都是染过病的,眼下看着还好, 可等到了西疆那边也就该发病了。

    到时祁长廷没马,拿什么跟西突厥的骑兵拼?

    他若要退兵, 朝廷便要治他的罪,若他强上,必然死无全尸,更甚者,若他直接反了,那就更好了。

    祁景闵在行宫犯下的谋逆大罪也可以顺势扣在他头上,朝中名正言顺地派兵诛杀,顺势平了西疆。

    多完美的计策啊。

    皇后恨急。

    可眼下也只能祈祷祁长廷不只是失踪,而是彻底死在了西突厥人的手里。

    乾方柜坊,何成换过衣服后,重新回到齐同鹤的雅间,里面齐同鹤正在同白桥说具体情况。

    “突厥深入伊吾郡境内,将公子和两万北吾军打得措手不及,绊马索下大量战马被废,”齐同鹤面色凝重。

    “如今西疆缺的不止是粮了,还有马,前者挨饿还能多撑一段时日,可若没了马,将士和百姓们在突厥铁骑下便是纸糊的小人,毫无还手之力啊!”

    “姑娘可有办法?”

    何成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按在门上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这位齐大人已经不是在玩儿火了,是在玩儿炮仗啊,他不怕殿下将他活剥了吗?

    屋里,齐同鹤对面,白桥抬手捏着眉心,烦躁道:“马什么的都是其次,眼下不应当是找到他人在哪儿才是第一要务吗?”

    齐同鹤一噎,竟一时没接上来。

    何成就在这时推门而入,打断了白桥的逼问。

    他左眼下方被不知什么兵器划了一道口子,再差两分这只眼睛就保不住了,足以让白桥想象到当时情况之危急。

    女孩深吸一口气,按下脑中那些有的没的,尽量放平了声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家殿下旁的功夫不说,暗器和轻功该是一等一的,谁失踪也不该他失踪吧。”

    女孩目光凌厉,紧盯着何成的每个表情。

    她不信祁长廷会就此失踪,无论是书中写的反派,还是她眼中的少年,都不可能这么弱!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打心底里,她信他。

    齐同鹤在一边疯狂冲何成使眼色。

    何成暗自吸了口气,垂着眸子拱手行了一礼,刚准备说话,便听白桥低声喝道:“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说!”

    何成:“!”

    不知为何,何成这一刻竟有一种祁长廷在审问他的错觉,直接吓得一个激灵。

    屋里一时沉默下来。

    这两个人……这两个人,还真是。

    何成眼眶突然有些发酸,他一咬牙,无视齐同鹤要杀人般的目光,低声道:“殿下他其实不是失踪了,是故意离开的。”

    “突厥深入伊吾郡腹地什么的都是假的,是为了迷惑皇后和大殿下。”

    齐同鹤一口气噎在胸口,恨不得将手中的茶盏砸在何成头上。

    是假的,是他布下的局。

    白桥没有吭声,心里却像是有块石头重重落下,一时间手脚都有些发软。

    何成咽了口唾沫,继续道:“是在快要入伊吾郡的时候,殿下的坐骑乌骓状态突然有些不对。”

    “殿下同那匹乌骓马相处七年,彼此都很熟悉对方,殿下起初怀疑是队伍中的食水出了问题,排查之后才发现问题出在随军的战马群里。”

    “马群里有数十匹病马,一路上几乎整个马群都或多或少地染了病。这样的马是绝不能带进西府军的,但西府军又急缺战马……”

    “所以他就假造了突厥袭击掳走战马,实际上自己带着那大群战马装成商队入突厥境内,想将这批马卖给突厥人。”白桥突然接下了话头道。

    被白桥说破计划,何成吓了一跳,半晌才讷讷点头,补充道:“还打算,等突厥军收了这批战马,送往马场的时候,场门大开,他便可带一只小队突袭,将突厥马场的健康马匹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