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揉了揉发疼的鼻子,狐疑转头, 朝东望去。

    然而身前身后都只有漫无边际的戈壁滩,和一群不敢走快的马。

    “怎么了?你继续说。”少年瞥了一眼身旁的人。

    ——正是当初埋伏在峡谷上突袭北吾援军的“突厥人”之一。

    此前被祁长廷点出来的两万北吾军里本就有一百个他的人,这一百人拔了萝卜带出泥, 最后竟有一千人愿意跟着祁长廷一起演这出峡谷埋伏的戏。

    他们在夜间悄无声息地离开大队伍, 提前躲在北吾军的必经之路上,仗着出其不意和对北吾军的了解,将大部分的马都劫了下来。

    原本他们打算好好吊着这批马,好歹等它们引起突厥军人的注意, 被送入马场后再病发,可前些日子, 祁长廷傍晚时接了一封密信,一宿没睡,第二日便改了主意。

    行进速度骤然加快,也不顾这样强度的长途跋涉会不会让这批马提前显露出明显的病态。

    再有两日路程,他们就能彻底深入西突厥腹地。

    可现在,他还不知道祁长廷究竟有什么计划。

    那人扭头,朝身后的马群瞟了一眼,有些不安。

    “我们,真的不用去抢突厥人的马了吗?”

    少年闻言,没吭声,拔出腰间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口。

    然后面无表情地哑着嗓子道:“服从命令。”

    那人身子一僵,默默退了回去。

    祁长廷再次抬起酒囊想喝,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似地,又缓缓放下。

    同时唇角挑起一丝淡淡的弧度。

    他信她。

    只要她敢说,他就敢信。

    阿桥,莫急,慢慢来。

    至于时间,我会努力给你争取的。

    “白姑娘,白姑娘?”

    白桥恍惚间见着一点光,便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晃,配上声音跟只苍蝇似的。

    吵得她心烦意乱,最后实在不堪忍受,豁然抬手狠狠打了上去。

    耳畔传来一声怪叫,将她彻底惊醒。

    “白姑娘!”何成捂着被打红的手背,面露惊喜,刚准备回头辩驳自己的办法还是有效果的,便被齐同鹤扯着耳朵拉走了。

    一直守在屋里的白晓和月兰赶忙围了上来,问她感觉怎么样。

    感觉怎么样。

    白桥揉了揉忍着有些发昏的太阳穴,记忆渐渐回笼。

    “鱼……”女孩的声音哑得吓人。

    “鱼?”白晓一时懵住,“是,想吃鱼吗?”

    白桥:“……”不,是想钓鱼。

    女孩就着兄长的手喝了两口水,便撑着身子想起来。

    粮草,战马,兄长的毒……

    眼下可没有时间让她感觉怎么样。

    白晓见白桥起来赶忙帮她垫高枕头,却不想人竟是直接要下地。

    “我睡了几日了,那几个来给契书上保险的呢?”白桥一边低头找鞋,一边问道。

    可找了半晌没找着,抬头一瞧,她的两只小靴子正可怜巴巴地在白晓手里晃荡。

    白晓险些叫她气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那些东西,”白晓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瞧着几乎是自己一手拉扯大的小妹妹,“你都因为劳累过度发了高热,命都差点儿赔进去,先给你自己买份保险吧!”

    谁知女孩眉头微蹙,愣愣道:“那不能够,我们要亏钱的。”

    白晓:“……”

    青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忍住想指着她鼻子骂的冲动。

    真不知那皇子究竟给他妹妹灌了什么迷魂汤,累成这样了还想着帮他的忙!

    “诶呀好兄长,鞋给我呗,这件事拖不得,西疆那么多百姓的性命可就都系在我一人身上了。”女孩声音糯糯的,直接给白晓一颗铁石心肠泡化了。

    白晓长叹一声,依旧没给鞋子,却走到一旁桌案上拿起一封信来,交给白桥。

    幽幽道:“西疆百姓,可不止系在你一人身上。”

    江山是他们祁家的江山,凭什么苦都要他的小妹妹来吃?

    信件完好无损,还没被拆开过,久违的熟悉笔迹映入眼帘,头两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