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带您一个人离开目标已经很大,不能再多人了!”

    他背上,祁长廷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挣扎着要从上面下来。

    “殿下!”何成怕伤到他的左腿根本不敢用力,只得任由少年一个踉跄按住他的肩膀自己站稳。

    “银针呢。”祁长廷一双黑眸死死盯着何成。

    何成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直觉不是什么好事,压住了不肯动弹。

    突然,外面又传来一声呼哨。

    外面的兄弟们最多还能争取一盏茶的功夫!

    少年见他不动,便自己上手去找。

    何成咬住了牙关但终究没拦。

    祁长廷很快在他领口寻到那一抹银色,然后拔下来,冲着自己左腿根的某个位置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落针处在大腿根,可疼痛却是从膝盖一层一层铺开。

    少年颈侧额角青筋暴起,原本的麻木被极致的痛取代,他忍不住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手却狠狠推了何成一把。

    “还不快去!”祁长廷几乎是咬着牙念出这几个字。

    真气灌下去的一瞬间,左腿的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碾碎了又重新胡乱粘好,少年几乎要痛得昏厥过去。

    何成只得遵命,然后为了让那乱叫的毒师安静些,一拳打掉了对方两颗门牙。

    兵荒马乱的一整个晚上。

    突厥王庭的御用马倌被劫持,放出了马场里所有的马,让他们朝着王庭所在的方向飞奔,营造出千人之军的假象。

    等斥候回来,可汗王狠狠一惊反应过来,赶回牢帐,已经彻底失去了两人的踪影。

    来时是五十匹健马五十名暗卫,离开时却只剩了十余人。

    少年冲出突厥王庭的控制范围,远远听到一声熟悉的马儿嘶鸣,便一头栽倒在地,再不省人事。

    大徽与西突厥的边境,高昌城外十里,西府军营地。

    将士们列着整齐的队伍,沉默着迎回这支壮烈的小队。

    堂堂三殿下,为了他们这些普通军民的性命,孤身涉险,险死还生。

    不知是谁第一个单膝跪地,人群如同多米诺骨牌,乌压压地瞬时矮了一半。

    不远处,高昌城的城墙上。

    一身黑衣男扮女装的姑娘远远望见他们,望见那个被暗卫们抬着夹道欢迎的担架,还有上面盖着白布的少年。

    心跳仿佛停了一瞬。

    盖着白布,是什么意思。

    白桥瞳孔猛缩,大脑一片空白,牙齿咯吱咯吱地打着颤。

    死了。

    祁长廷,死了?!

    女孩一把推开立在城梯下的戍卫,扯过城门边不知谁的马儿,连马鞍都来不及装好,便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怎么可能。

    什么都准备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

    酸痛从鼻子冲上眼睛再冲出天灵盖,大西北的风沙混着女孩晶莹的眼泪落在声声马蹄下。

    西府军都知道面前这女子便是一月内力挽狂澜,为他们筹马筹粮的女子,都敬她畏她,无一人敢拦。

    马儿昂首嘶鸣停在沉默的队伍不远处。

    女孩几乎是从马上摔下来,踉跄着跑到了何成和暗卫们抬着的担架跟前。

    整个队伍因她而停下,所有人的目光聚在她一人身上。

    “祁长廷?”女孩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

    她不敢掀开那方白布,正如她不敢面对自己的心。

    白桥咬紧了牙关,忍住一声都没哭,可眼泪却好似流不完,淅淅沥沥地如同今年的第一场春雨。

    何成怔怔地往着面前无声哭泣的姑娘,也悄悄红了眼眶,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

    这就如同一个开关,四周逐渐响起低泣之声,场面之悲壮,连戈壁滩上的风都呜呜作响。

    何成抹了一把眼泪,将担架交给另一人,然后恭恭敬敬朝白桥单膝跪下,抱拳一礼。

    白桥几乎都可以想象得到,何成下一句话怕不是“节哀顺变”。

    毕竟,她现在还跟这少年有一纸婚书。

    可下一瞬——

    “殿下这条命有一半是姑娘救回来的,打今儿起,何成的命就是姑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