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洛至今记得,那个凶巴巴一直怀疑苏深的老家伙,在她小时候犯错误受罚时,摸摸她的头,给她一串酸酸甜甜的糖葫芦,这些人,虽然平时狗得厉害,但是在家里遇到,还是会打招呼,请你吃上一顿饭,在外面遇到困难,身临险境的时候,首先到的,也总会是这些人。

    家人始终是家人,不管平时闹成什么样子,关键时候总要一致对外。

    这也是陈家历经几百年不曾倒下的重要原因。

    陈景龄突然肆意大笑起来,笑得前合后仰,嘲讽且张狂。

    “哈哈哈哈哈......家人,”陈景龄语气嘲讽:“你说他们是家人?”

    陈小洛一记风刃打出,陈景龄冷不丁被打中。

    他不笑了,后退几步,捂着被打中的心口,脊背微微弯曲,他抬起眼,眼眶红得仿佛有血一般:“那算什么家人?!那种迂腐、顽固、自私的人类,算什么家人!!!”

    陈景龄嘶吼着,抬手一挥,一道鬼影自房梁上落下,闪电一般朝着陈小洛袭击而去。

    陈小洛一直在防备,侧身闪过,刀刃当头劈下,鬼影一分为二,不过眨眼功夫,化作烟尘消散于空气中。

    弱得不可思议,和他攻击过来的速度大相径庭。

    一股怪异感油然而生,陈小洛直觉不对,果不其然,在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做下个动作的瞬间,她耳边一凉,陈景龄突然出现在边上,挨得极近,稍微一动脸和脸就能贴上。

    陈小洛猛然顿住。

    陈景龄从嗓子里咕噜出一声轻笑,道:“我也是你家人吗?”

    陈小洛生调不变:“今晚之前,是。”

    陈景龄有机会却不动手,他退开半个手掌的间距,道:“今晚死了不少人呢,是你把我带回来的,你说,他们算不算是被你间接杀死的。”

    他的絮絮低语,循循善诱,恍惚间,仿佛是以悲悯和宽容的态度在陈述事实。

    也确实是事实。

    陈景龄是陈小洛带回来的,陈老妇人是陈景龄和琪昉杀害的。

    陈小洛垂下眸子:“什么意思,反间计?”

    “那就看你......”他伸手摸上陈小洛的下巴,样子和琪昉摸陈老夫人的架势如出一辙,“怎么想了。”

    陈小洛偏脸避开。

    陈景龄又笑了两声,道:“你跟我很像。”

    陈小洛想也不想地否认:“不像。”

    陈景龄完全没受影响:“待在锁灵盒的时候,虽然我看不到外面,但并不影响听力。”

    陈小洛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我们性格相似,喜好相似,家族地位、能力,都那么像,就连喜欢的人......”

    陈小洛连忙道:“你误会了,我对琪昉没兴趣。”

    “......的性别都那么像。”陈景龄将话补完。

    陈小洛:“......”

    “你知道,这为世人所不容,你喜欢的人,甚至不是人。”

    陈小洛:“......”

    陈景龄看她没动静,还以为自己说中了,于是再接再厉:“我的下场你看到了,这些人从头到尾都没变过,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可以帮你,帮你成为家主,讲陈家这些迂腐的血脉全部清除,彻底换一次血。”

    陈小洛道:“你凭什么?”

    “作为回报,等到事成之后,你把我和琪昉带进陈家密室。”

    陈家密室是从陈家创建以来就存在的一家地下室,平时被层层封印裹住,只有家主才有资格进入,每代家主都会放进去点东西,但是里面有什么,却是讳莫如深,不能外传。

    有猜测说,里面封印着尸王,和尸王的炼成秘法。

    陈小洛道:“你想变成尸王?”

    陈景龄道:“我们已经没有下辈子了,我想和她光明正大的生活在阳光底下,永远在一起。”

    陈小洛极短的笑了一下:“尸王秘法只是道听途说,万一里面是消灭鬼的终极秘密武器呢,你们进去的瞬间就消亡了,灰飞烟灭。”

    陈景龄面色阴郁:“反正都只是猜测不是吗,到时候看看不就知道,你到底干不干,一句话。”

    眼看陈景龄为数不多的耐心已经消磨干净,陈小洛举起右手,像极了小学生在课堂上申请发言:“我还有几个问题。”

    “问。”

    “为什么选我?”

    “哈,”陈景龄又重新恢复那种自带嘲讽的笑:“我以为你会问你那个女鬼相好。”

    他乖乖回答:“别人配吗?”

    陈小洛第二个问题:“你们把祖奶奶吃了?”

    陈景龄厌恶地皱眉:“灵魂还在。你问她做什么?”

    “好的,”陈小洛道:“第三个,苏深呢?”

    陈景龄挑眉:“终于忍不住了?放心,她很好。”

    陈小洛面无表情:“我还有三个条件。”

    陈景龄猛地回过头,鼻尖几乎贴在一起:“你别得寸进尺!”

    “这可不是过家家,我自然得小心一点。”换成别人可能要吓一跳,陈小洛特别镇定,她近距离直视陈景龄浑浊死寂的眼睛,由于距离太近,眼球聚在一起,几乎变成斗鸡眼。

    陈景龄嘴唇抿成一条线,整只鬼充斥着暴怒的因子,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从房梁上吸下一只小鬼,捏爆了他的头。

    声音咬牙切齿,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说!”

    陈小洛恍若未觉,任由那颗被捏爆的头的脑浆溅射在她雪白的外套上,语气没有丝毫改变:“苏深还给我,她必须跟着我。”

    陈景龄道:“无所谓,反正你们有那个什么束缚。”

    “完完整整的。”陈小龙补充。

    意思是不能对苏深做手脚。

    陈景龄‘噗’地一下消失了,下个瞬间,出现在三步外的圆凳上。

    苏深的话题让他放松。

    他重新拿了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可以。”

    “第二个,祖奶奶交给我。”

    陈景龄喝茶的手一顿:“你要她做什么?”

    “那不止是你娘,还是我奶奶,我希望她下辈子投个好胎。”

    “呵,”陈景龄不屑地笑道:“虚情假意,可以。”

    “第三个,”陈小洛道:“将你的兵,从陈家撤出去,现在。”

    “......”

    “......”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景龄和陈小洛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陈经理低下头,道:“既然你没有合作的打算,我也不费口舌了。”

    他站起来,抬手指向陈小洛,语气冰冷:“杀了她。”

    刹那间,大门被从外向内破开,大量紫黑色瘴气涌入,瘴气看不见的里面,包藏着大量厉鬼僵尸。

    陈小洛唐刀横起,举过头顶,像风扇似的转起来,带起的罡风刀子一般挂过,近身的鬼怪顷刻被切成残肢飞出去。

    一时间,竟连瘴气都近不了她的身。

    这是个无差别攻击的招式,只适孤军奋战的时候使用,否则容易误伤。

    陈小洛嘲讽道:“就这点智商,我怎么和你谈合作,你怎么保证不提前露馅?”

    陈景龄皱了皱眉:“停。”

    瘴气和厉鬼僵尸又如同来时浩浩荡荡地退了出去。

    只有地上残余的断肢,彰示着他们确实来过。

    陈景龄懒得再废话:“谈?”

    陈小洛微微颔首:“谈。”

    陈景龄指着另一张圆凳:“坐。”

    陈小洛摇头:“不了,我站着挺好。”

    陈景龄闭了闭眼,道:“为什么撤出去?”

    陈小洛言简意赅:“你佯装被我打败,树立威信。”

    陈景龄神色复杂,看陈小洛的目光宛如看一个智障:“......谁信?”

    “好吧,”陈小洛叹了口气:“他们是家人,你当初不也是顾念家人,才把琪昉留在家里,一个人无玛无山吗?你说的,我们很像。”

    一提起这个,陈景龄就恨得慌:“连一个弱女子都保护不好,他们算个屁的驱鬼师,还陈家,我呸!”

    “好了好了,”陈小洛连忙道:“打住,我还没死,不能和你感同身受,我们聊点别的。”

    陈景龄微微扬起下巴:“那是因为你的苏深还没死在他们手里,我看也快了,他们对苏深的态度并不友善。”

    “啊,”陈小洛道:“我知道,我会保护好她。”

    陈景龄道:“好巧,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陈景龄不知道误会了什么,把苏深当成了她的女朋友,陈小洛不理解,选择将错就错,并且拒绝回忆苏深喝多了的昨晚。

    “苏深呢?”她能感应到苏深就在附近,却不知道具体位置,这个瘴气居然强悍到能影响束缚是她没想到的。

    陈景龄没说话,拍了拍手,门再一次打开。

    门外是浓重的瘴气,能清晰的看到流动的痕迹,却不往屋里进,像是有道无形的结界。

    片刻后,一只鬼手露出来,而后是半截身子。

    这只鬼垂着脑袋,身体悬空,像是失去意识后被人提在手里。

    果不其然,两秒后苏深出现了。

    她一只手举得老高,捏着这只鬼的肩膀将他提起来,以免拖到地上,另一只手握着一个直径十厘米左右的黑球,嘴巴鼓囊囊的,似乎在嚼东西。

    进入这个房间似乎让她有些意外,以至于看到陈小洛人,整只鬼还是懵逼状态。

    “陈小洛?”苏深边咀嚼边说话,口齿不清:“你在这里啊,”而后看到陈景龄,迈进来的脚猛地收回去,手里的厉鬼也不要了,往地上一扔,全身处于戒备状态:“陈小洛她叔!你怎么也在?”

    陈景龄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苏深视线在陈小洛和陈景龄面前转过一圈,不知想通了什么,指着陈景龄恍然大悟:“你夫人在外面杀疯了,你居然在这里和你侄女私通!你怎么敢的呀。”

    陈小洛:“......”

    陈景龄:“......你女朋友,想法很独特啊。”

    陈小洛朝苏深伸出手:“过来。”

    苏深后退一步,看陈小洛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洪水猛兽,全身上下写满抗拒:“干嘛?三人行?我不要!”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陈小洛:“......”

    她额头突突冒起青筋,咬牙切齿道:“你从哪听来的?”

    苏深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不知死活的鬼:“他刚刚邀请我,问我要不要三人行,我不明白,他就给我解释了一下。”

    陈小洛扶额:“这种鬼还吃,不嫌恶心啊。”

    “不恶心啊。”苏深不明所以。

    她吃的是纯粹的灵体,又不吃泥巴血污啥的。

    “过来。”陈小洛再次伸手。

    苏深又躲了躲:“我不要,我只接受你,不要男人,有妇之夫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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