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

    陈小洛放下手机,打着呵欠去洗漱。

    苏深靠着枕头坐在被子里,查看自己的连跪战绩,一水儿的失败看得她都快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今天之前,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还有输了三把以上,心态平稳的像坟前的香灰一样稳的一天。

    陈小洛真是磨鬼啊。

    她感叹着,忽然发现自己信誉积分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排位了。

    “......”苏深,卒。

    陈小洛出来后,看见苏深还在挺尸,便过去拍拍她:“走了,小朋友们来了。”

    苏深懒懒抬起眼皮:“我可以......”

    “不行!”被早就料到她想说什么的陈小洛打断,并警告她:“好好带孩子,不准整幺蛾子。”

    “怎么带啊,我又没带过小孩。”苏深咸鱼瘫,用枕头蒙住脑袋,然后掀开一个缺口偷偷看陈小洛。

    “哄着就好了,在可行性范围内随他们便。”

    苏深想了一下,好像能行:“知道啦。”

    当苏深面对着一群小萝卜头的时候,她才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多么天真。

    陈小洛在正堂商议祭祖的事,千叮咛万嘱咐有事暂时不要找她,起码一个小时后,导致苏深现在想求助也没有办法。

    小萝卜头1号睁着她那双天真无邪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苏深:“姐姐,你是谁呀,你的衣服真好看。”

    苏深:“我是苏深。”

    小萝卜头2号对1号道:“笨蛋,是姐姐好看才显得衣服好看,我在电视上见过和姐姐穿一样衣服的人,那人穿久很丑。”

    苏深:“你在夸我吗?”

    小萝卜头3号:“苏深姐姐,你为什么姓苏,明明这里的人都姓陈呀,你到18岁了吗?”

    苏深:“对啊,这里的‘人’都姓陈,我180岁都有了。”

    小萝卜头4号:“那应该叫阿姨,对吧苏深阿姨。”

    苏深:“没问题,你们甚至可以喊我祖宗。”

    4号:“阿姨我们去哪玩。”

    不等苏深说话,1号道:“那边有个老房子,去年靓靓姐姐说带我去的,靓靓姐姐呢?”

    苏深:“你靓靓姐住院了。”

    1号一听,委屈巴巴的扁扁嘴,眼里登时有了泪水:“去不成了呜呜呜.......”

    苏深脑海里忽然闪过陈小洛对她说的话,“好好哄着,别让他们哭。”

    “没事,我也能带你去。”苏深说着,问其他小朋友:“还有谁要去吗?”

    这个年龄阶段,真是对外界充满好奇,探险心极强的阶段,此言一出,苏深收获了三只争先恐后举起来的小手。

    “我我我!”

    “我也要我也要!”

    “还有我还有我!”

    两秒钟后,第四只小手颤颤巍巍举了起来,正是哭着的1号。

    她弱弱的说:“苏深姐姐,不要忘记我。”

    “好,那来吧。”

    苏深看小朋友不哭了,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人类幼崽可真好哄。不愧是我!

    到了之后,苏深才发现,小朋友们口说所说的老房子,是鲶鱼湖的那个院子里的正堂。

    这个地方很少有人来,院子门口到院里面,以禁闭的大门为界限,活脱脱两个世界。

    这个位置地处偏阴,是整个陈家风水的至阴点,之所以按个院子,是因为陈小洛祖奶奶的丈夫,也就是她祖爷爷,生辰八字特殊,配这个坐标,刚好把至阴点化为绝佳的龙脉点,他往这里一住,不仅旺陈家,还旺自己,唯一的缺点是他不能离开,必须镇在这,后来他死了,至阴点回归原样,又渐渐变成了之前的样子。

    这对陈家来说没有什么,一家子驱鬼师,能被这个东西伤到,那可真说出去让人笑话死,一辈子的污点。

    但是对外行来说,尤其是小朋友,就是个危险源。

    因为这里面真的住了鬼。

    苏深看着面前熟悉的院子,野蛮生长的杂草和景观树,陷入了沉默。

    “那是什么,还在动!”1号小女生伸出白嫩的小手,声音脆脆的。

    苏深顺着望过去,发现一个残破的鱼竿挂在树梢,正在无风自动。

    那鱼竿十分眼熟,是她昨天抓鲶鱼的时候嫌麻烦,扔上去的。

    “真的哎,好神奇,那是什么?”3号发出惊叹。

    苏深:“是鱼竿。”

    1号不解:“鱼竿为什么那么高?”

    苏深:“因为它不想呆在地上。”

    “好厉害,它会飞哎,我也不想呆在地上。”2号接话。

    苏深想了想带孩子飞的后果,摇摇头:“不行,因为你不是鱼竿。”

    “好酷!”4号惊叹出声,然后指着那个飘飘荡荡的鱼竿:“苏深阿姨,我想要那个。”

    苏深看了下坐在鱼竿上,对着天空45°仰望,满脸哀伤的孤魂野鬼,拒绝道:“不行,那个不能给你。”

    4号:“为什么,我想要!”

    苏深:“为什么你想要就要给你啊。”

    4号怒道:“给我给我!”

    苏深挑眉:“你想怎么样?”

    4号瞪着苏深,瞪着瞪着,嘴唇一瘪,嚎啕大哭起来:“呜哇哇哇妈妈,有怪阿姨欺负我,呜哇哇哇......”

    他一哭,1号也跟着红了眼眶,小声抽搭两下,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之后是2号,只有3号与众不同,看着他们哭,自己在旁边拍着手乐。

    “哭得好丑哈哈哈哈哈。”

    有哭有笑,一时间,沉寂多年的院子十分热闹。

    苏深:“......”她用力闭了闭眼,宽大袖子中的手握起拳头又放下,忍了又忍,才没直接把他们扔出去。

    苏深摸了下手腕上带着的血玉,对他们道:“等着!”

    话花,凌空而起,飘到树梢。

    坐在树梢上的女鬼眸中含泪,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两鬼对视片刻,女鬼道:“我知道你,你是来给我整个世界的吗?”

    苏深:“不是。”

    然后快速抽出了他坐着的鱼竿吊线,头也不回的下落回去。

    女鬼晃了一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害怕苏深不敢追下去,只好趴在树梢,伸出一只手朝向陈小洛,另一只手抓住自己的心脏,撕心裂肺地喊:“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残忍!为什么拿走的全世界!”

    陈小洛晃了晃脑袋,一道无形的怨气飞出,打飞了那只女鬼。

    几个小朋友在下面已经看呆了。

    4号更是忘了哭,直到陈小洛把带着腥味,破损的鱼竿递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

    接过鱼竿,他恍惚的问道:“我妈妈说,只有仙女和鬼才会飞,但是仙女都是姐姐,没有阿姨,所以苏深阿姨你是鬼吗?”

    苏深一瞬间收到了八只眼睛的注视。

    “......”苏深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份不能见人。

    “不是。”忍了又忍,她回道。

    “可是。”4号还想继续说什么,被苏深打断。

    “这世界上没有鬼。”

    1号爆发出一阵尖叫,指着苏深脚边,小脸吓得苍白。

    剩下的几个小孩也看到了,除了3号之后,皆露出惊恐的表情。

    3号伸出手指着它:“苏深姐姐,那这个是鬼吗?”

    苏深低头一看,一只血淋淋的手从地上伸了出来,似乎要抓住什么东西,将其一起拖下去似的。

    苏深面无表情地抬起脚,狠狠碾在那只手上。

    手抽搐几下,快速缩了回去。

    “不是,这世界上没有鬼。”

    她抬起脚,给他们展示空空如也的地面:“看吧,没有鬼,什么都没有。”

    “可是......”1号藏在3号后面,露出半颗脑袋,怯怯的说:“不是鬼,那是什么?”

    苏深:“......”小孩问题好多啊,还好陈小洛不会生,真的好麻烦。

    4号看了看她:“你为什么不说话,那就是鬼是吧?”

    苏深:“不是,那是蘑菇。”

    3号极其冷静:“苏深姐姐骗小孩,哪有蘑菇是人手的形状,那分明就是鬼,还有苏深姐姐为什么会飘起来,这个世界不存在轻功。”

    “你不知道不代表不存在,”苏深想着陈小洛说谎时代样子,企图让自己和陈小洛的脑回路链接上:“那真的是形状奇特的蘑菇,不信你看后面。”

    说话的同时,苏深轻轻挪动了下步子,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缕黑色烟雾没入地下。

    小朋友执行能力很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说转头就转头。

    在转过头去的瞬间,远处的树荫底下‘噗’的长出好几只人手。

    “好多手!”1号又要哭了。

    3号摸了摸1号的脑袋道:“蘑菇都有蝴蝶飞来飞去,那里没有蝴蝶。”

    苏深:“怎么没有,那不是嘛?”

    几个小孩循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发现一只蝴蝶颤颤巍巍的飞着,落到草丛中生出来的人手上。

    如果离得近,就会发现,这只蝴蝶躯干已经枯萎,连头都没有了。

    3号这才相信:“真的是蘑菇啊。”然后他向大家伙宣布,“好了这个世界没有鬼,老师说得对!”

    “真的吗?”1号还是有些害怕。

    苏深笑眯眯的摸摸她的头,安慰:“真的。”

    背在身后的手,捏爆了一颗腐烂到一半的脑袋,正是那些手的主人。

    4号扁扁嘴,道:“还以为有鬼呢,真是没意思。”

    2号看见了4号手里的鱼竿,他摸了一下断裂处的口子,“这个裂口和劈木头的裂口好像啊。”

    此言一出,立刻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苏深弯下腰,也摸了摸:“说起来确实呢。”现在的人都不烧柴火了。

    3号清清嗓子,道:“这有什么,我暑假还在老家帮我爸爸劈柴呢,累得跟儿子似的。”

    苏深眨眨眼,问他:“那你有没有帮你爷爷劈过柴,累得跟孙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