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含章意识再次回笼时是在颠簸的马背上,她被萧伏玉用绳子捆在胸前,衣服兜头盖住半张脸,只能看到马匹不断后退的残影。

    “咳咳。”冷风让她忍不住咳嗽,浑身冷的四肢快要失去知觉。

    “先生?”萧伏玉感受到怀里人的动静,细微的咳嗽声让他的心揪起:“你…醒了?”

    莫含章忍着不适问:“现在到哪里了?”

    “已经过了希木草原。”萧伏玉单手勒住缰绳,空出的那只手帮莫含章将盖在脸上的衣服掀开。

    草原褪去,是一片广阔的戈壁,红柳、骆驼刺、风滚草大片大片的出现在眼前。

    “要不我喊他们停下来休息一会?”

    萧伏玉低头看到莫含章在扯固定她的绳子,但扯了半天,绳子越来越紧,没有要散开的趋势。

    “这是死结。”萧伏玉有些不好意思:“马跑得快,害怕你掉下来,我就把绳子系了死结。”

    如果不是赶路,他也不想这样绑着莫老狐狸,不过好在人醒过来了。

    莫含章放弃挣扎,紧着被迫挨在萧伏玉的胸前,强劲有力的心跳震的她耳朵发懵。

    【呜呜呜,宿主你知道吗?你差点就没了。】系统又惊又怕【当时那一箭你怎么就不躲?】

    当时那一箭虽然又急又快,但绝对能躲开啊,但莫含章不光没有躲,反而死死的护住前面的人。

    【我躲了,他怎么办。】

    【你挨一箭会死人的,他挨一箭顶多躺两天。】系统心痛道【说好一起回家,你却偷偷爱上了别人!】

    莫含章【???】

    系统也学会了无理取闹?

    ......

    穿过戈壁就是驼城,连续几个昼夜的赶路,他们终于在太阳落山前赶到了驼城。

    驼城东扼雁并,西卫甘宁,南敝三秦,北控蒙兀,是绝对的边塞要地。

    守城兵丁清一色八尺男儿,黑黝的面庞,锃亮的武器,各个精神饱满。

    再看莫含章一行人,灰头土脸,衣装破烂,身上或多或少的都带着血污。

    “我们是并州军,烦请通禀尧大人。”康晋南亮出并州军的令牌,守城的兵丁不敢怠慢,一人传两人的将话一层层的传进驼城楚王府。

    驼城不似并州城一天到晚的将城门紧闭,这里就算到了日落时分四方城门都是开着的,往来行商百姓多如牛毛,有时甚至能看到几个蓝眼睛的番邦人。

    “这里真繁华。”三天忍不住感叹:“瞧瞧这青砖做的城墙,铁定结实。”

    “驼城是西北最富庶的城镇,城墙自然也修的最好。”康晋南仰头望上城门楼,晚归的飞鸟呼啦啦一片的盘旋在飞檐上,宁静又祥和。

    那位姓尧的副官没有怠慢他们,得到消息后立马出城相迎,令众人没想到是,这位姓尧的副官还随身带了位女子。

    “莫先生!”跟在尧副官身后的温娴撩开锥帽,急切的冲到马前,她在这群灰头土脸的人中试图寻找莫含章的身影。

    然后她看到莫含章半死不活的被萧伏玉绑在胸前。

    【温娴这就到并州了?才去信没几天啊!】系统惊叹。

    这么快就能见到温娴,莫含章也很惊讶,她以为还要再等半个月。

    “先生...您这是?”温娴上下看了莫含章一眼,感觉她面若金纸,不太好的样子。

    莫含章安抚道:“路上遇袭,受了点小伤。”

    “温三姑娘,先生伤中,有事等京城后再详谈。”萧伏玉兜住胸前的人,他对尧贵才说:“劳烦尧副将找位会治箭伤的大夫。”

    温娴这才惊觉到哪里不对劲,莫含章右边靠肩胛处一片深色的血污,看样子还在流。

    她忙让路,让这群人先进城。

    因为有伤员,尧副官将他们直接安排进楚王府,先是请了大夫后又让众人盥洗整理,这一来一回月亮就上了西梢。

    “大夫,人怎么样?”萧伏玉拦住为莫含章处理箭上的大夫。

    老大夫捋着山羊胡道:“贯穿伤,箭拔的稳又是在靠近肩胛骨的地方,按时换药没什么大碍,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萧伏玉见老大夫脸色不太对。

    “这位姑娘似先天心脉不足,观其脉象竟...有油尽灯枯之象。”老大夫犹犹豫豫道:“老夫说句不好听的,大约就今冬了。”

    大夫的话恍如晴天霹雳,震的萧伏玉两眼发懵,他一直觉得莫含章无所不能,受再重的伤都能挺过来,然后活蹦乱跳的气人。

    怎么...怎么会这样!

    老大夫见多了这种病人,也见多这种病人的家属,他拍了拍萧伏玉的肩膀:“趁着人还在,多陪陪。”

    然后老大夫就提着药箱走了。

    萧伏玉怔愣在原地,他抬了抬手,又动了动脚,却不知道要如何面对莫老狐狸。

    隔着一层屏风,莫含章半靠在床上,手中拿起温娴塞给她的图册,打开以后她的眼睛都亮了。

    这是一本武器图谱,从前到后足足有上百种铳的类型,上面大大小小标注着尺寸,及一些功能。

    【我天!温娴好厉害。】系统忍不住夸赞【不愧是女主!】

    她从前翻到后,等阖上最后一页时就看到萧伏玉魂不守舍的蹲在她床边。

    “殿下不坐下来说?”莫含章心中虽然恼火萧伏玉不听她的话从并州跟来,但在听到他说想她时,又有那么一丝诡异的愉悦。

    这算什么?

    萧伏玉摇头,他依旧蹲在地上,神情复杂又令人看不懂。

    如果真让他当着莫老狐狸的面剖析内心,他觉得自己敬她更甚于爱,当然这些都是以前,现在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是怎么想的。

    萧伏玉起身向床边凑了凑,示意莫含章给他腾块地,然后躺下。

    “先生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莫含章被挤到里面挨着墙,她推了推萧伏玉:“下去,给你让块地是让你坐下,不是让你躺下。”

    许是病了,她手上使不上劲,往日挨在萧伏玉身上吃痛的拳头变成了不痛不痒的捶打。

    萧伏玉躺平,死皮赖脸的拉着莫含章也躺下:“先生,我是认真的。”

    莫含章嗖的一下坐起,她半侧着身子面对萧伏玉:“认真什么?认真送死?”

    熟悉的讥笑熟悉的嘲讽,让萧伏玉忍不住笑出声。

    他说:“我上次是认真的。”

    作者有话要说:来迟了,今天被老妹鸽了四个小时,半夜才到家...实乃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鸽子。

    驼城东扼雁并,西卫甘宁,南敝三秦,北控蒙古。——《驼城县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