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见她长相太过于乖巧文静,也或许是为了让她放松心情,那位女副导开玩笑问道,“小妹妹会吸烟吗?”

    苏见青不会,但她说:“凡事总有第一次,我试一试。”

    她为自己点烟,摇晃的薄薄火光之中,她恍惚看见一道不近不远的人影,在剧场的后排,他始终站在那里,只因环境昏暗而没有被她发觉,苏见青点烟的动作止住,她看向祁正寒。

    他懒散倚在一张座位上,视线淡淡地看着她。像是与导演们一起在等候她的下一步动作。

    好似暗中蛰伏的猎人,正在不动声色瞄准。

    老旧的留声机在播放缱绻的粤语歌曲。意乱情迷极易流逝,难耐这夜春光浪费。

    一口烟呛得她头晕目眩,台上的景让她不知今夕何夕。

    苏见青猛烈咳嗽,霎时间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她旋即放下手里的烟,立刻去取刚刚脱下的外套。

    太过于激动而导致扣子都扣得极为混乱,风衣套上之后她说道:“对不起。”

    –

    苏见青跑出去时正是太阳西沉,初冬的冷风带给她劈头盖脸的严寒。

    她裹紧了衣服,将那些紧张不安都甩在了身后,竟没有丝毫的后悔,反而觉得神清气爽躲过一劫。

    晚高峰密集的车辆在身边来回,这些人不会知道刚才在这个清冷脆弱的女孩身上发生了什么,这个城市永远都是这样的行色匆忙。

    苏见青如释重负地慢行在路上。

    步行了才四五分钟左右,她察觉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在她跟前陡然减了速。

    “苏小姐,请您上车。”

    苏见青瞧了一眼车主。

    是一位陌生长相的司机先生。

    祁正寒的车子开在主干道上,见苏见青对他不搭理,那车也只是不疾不徐地随着她缓缓挪。无视了晚高峰一片狂躁的鸣笛。

    “苏小姐,麻烦您上车。”司机又重复了一遍。

    身后的喇叭声已经几乎疯狂了,苏见青置若罔闻,把脸闷在围巾里往前走。

    “苏小姐,祁先生问:能不能换个地方哄您?在这里逗留,显得我们素质低下。”

    紧随其后的车主被祁正寒折磨得伸出脑袋来骂爹,苏见青觉得有一半都骂到了自己头上。她极好面子的一个人,铁定拗不过男人这慢慢悠悠满不在乎的性子,只好拉了车门坐进去。但她脸上仍是写满了“我不会同你说话”的孤高。

    祁正寒的脸上挂着好脾气的淡笑,声音懒倦开口。

    “你现在愿意卖给我一个面子,我都要谢天谢地。”

    他坐在苏见青的身侧,叠着长腿,此时身上只穿一件黑色衬衣。衣扣仍是轻浮地解开两颗。袖口被卷起一截,叠得很是工整,他不戴任何配饰手表,只露出洁白骨感的腕。

    祁正寒看着苏见青,她仓皇出逃时不整的衣衫已经被重新整理好,此刻穿着厚重,半张脸都被埋进衣物中。

    她垂眸,形状温和的眼如一片青叶,似要凋敝,又有一股抱香枝头的顽强。

    被他注视了片刻,苏见青歪头看向窗外。不与他对答。

    他盯住她耳后的一片苍白,说道:“我哪里惹到你?”

    她淡道:“没有。”

    “说实话。”祁正寒紧紧看着她。

    语气中的温柔和耐心反而让苏见青在此时显得像一个无理取闹的女友。

    她终于松口:“前面的同学说是一位女导演在现场,我没有想到还有你。”

    “所以我出现在那里就是错的。”

    苏见青口不择言:“不然你一个做生意的懂什么电影,我看你是色的很,存心想看小姑娘脱衣服。”

    祁正寒失笑:“我在你心里这么下作?”

    苏见青自我反思,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良久,她诚恳表达歉意:“对不起,是我的心态有问题。所以才会把气撒到你的身上。”

    恰好行至路口处,祁正寒没有接她这一句话,只问道:“往哪边走?”

    “左边,谢谢。”左边是她回家的路。苏见青觉得眼下的氛围太差劲了,便说:“就把我放在前面的路口好了。”

    祁正寒却没有理会她的指示,命司机走了另一条路,好像故意同她作对。

    苏见青问:“你带我去哪?”

    他慢条斯理道:“都这个点了,不邀请你共进晚餐,岂不是很不绅士?”

    她有些惊讶,终于抬眼看他:“我觉得你现在尊重我的想法,让我下车会比较绅士。”

    祁正寒微笑问她:“我看起来很像个好人吗?”

    这个答案是笃定的:“一点也不像。”

    “那既然上了贼船,怎么还想着逃跑呢?”他露出理直气壮的混蛋神情,“就当陪我吃一点。”

    苏见青说:“你可以让别的女士陪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