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替你出嫁

    傅宣走后,他在南风馆又耗了十年光阴,十年的南风馆第一小倌之名带给他的是足够多的财富,而有了这财富,他就可以替自己赎身,脱去贱籍、迈向新生。

    金陵台地小人密,他只能背井离乡地来到仙潭镇,买了处宅院,领养了个孤女,本以为可以安度晚年,哪里料得到一场重疾要了他半条命,现在裴满又被歹人盯上,自己大半生经营算计,到头来却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人在做,天再看,老天诚不欺他。

    裴陌谢道:“小兄弟,多亏了有你在,否则老夫这把老骨头怕是要见阎罗王了。”

    傅宣被裴陌这么称呼有些别扭,像是有爬虫在皮肤上爬过似的,叫人汗毛耸立。

    他不敢居功,只是懒懒一笑。

    裴陌面色慈祥和蔼,“瞧我这记性,还未问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傅宣想了想,不紧不慢道:“我姓莱,单名一个‘生’。”

    “莱生?这名字好生特别。”裴陌浑浊泛黄的眼睛逼视着傅宣,先礼后兵道:“你是今日来吊唁我家小满丫头的宾客吗,可是她的好友?”

    傅宣无意识地往右上方快速瞟了一眼,不露声色地回答:“我和师兄是下山云游的驱魔师,路上听说了裴府的事,觉得我们或许能帮得上忙,便不请自来了。”

    裴陌眸色转沉,半信半疑。这人年纪看上去和小满相差无几,白净清瘦,实在是不像个驱魔师。

    这也怨不得他多心,最近几日上门夸夸其词的假大师太多,但大都是冲着自己的钱财,打着驱魔的幌子实则是招摇撞骗。

    但这个莱生好歹救过自己一命,他也不能轻易打对方的脸,既然他想帮忙,也不多他师兄弟二人,反正钱财于他不过是身外之物。

    裴陌皱着眉头又咳嗽了两声,气息不稳地夸道:“没想到莱生你还有此等本领,看来是小满丫头前世修的福缘啊。”

    傅宣心虚地揉了揉左腮,拱手说道:“不敢当。”

    这时,一个穿着浓紫色方领半臂短衫褶裙的女子轻移莲步而入,也不顾傅宣这么大个生人在场,跪在裴陌膝前开始哭诉:“爹,小满不想嫁到鹿城白白送死。”

    裴陌看着她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大动肝火:“小满,为何不听沈道长的话,你这几天必须待在棺材里才安全,还有你身上的素服去哪儿了?”

    女子愣怔片刻,哭泣声更胜。

    “我肚子饿沈道长的弟子给我送了点吃食,便离开了。正堂里空荡荡的,纸扎人和白灯好可怕。还有那棺材板好硬啊,我都不好躺。”裴满心绪崩溃,下巴也削尖了不少:“小满不想穿那身衣服,难看死了。”

    裴陌血气上涌,不留情面地掴了她一个耳光,厉声斥道:“裴满,那是能救命的东西!”

    裴满被他打得有些懵,一时间脸上竟没了表情。

    她的爹爹平日里对她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好,她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是做错了,伤了他的心,止住哭声:“爹,我错了,我不该不听沈道长和爹的话,任性妄为。可小满真的好害怕,刚刚仿佛还有个黑影从我面前飘过。”

    裴陌摸了摸她的脑袋,终是心疼地抱着她:“可怜的小满丫头,都怪爹无能。”

    若非他当初执意将她从外地领养回来,今日小满丫头也不至于遭此一难。

    他自己前半生过得稀里糊涂,便想着给这孩子取名‘满’字,希望她能代替自己有一个圆满的未来,可一片好心却是害了她的性命。

    两个人相拥痛哭了好一阵才不舍地松开,裴满想说‘我会乖乖换丧服’‘我会一个人躺在棺材里’这种话让爹爹安心,可这对于天性胆小的她而言,比面对死亡本身更为困难。

    裴陌揩去老泪,面对着傅宣道:“抱歉,让你见笑了。”

    裴满泪眼迷蒙地站起身来,适才朝傅宣这头看去。

    她从未见过爹爹和这人往来,拿起帕子擦了擦湿泪,不禁好奇地问:“你是谁?”

    眼前这人是裴哥哥的女儿,按理说自己便应该是她的叔叔,想到这层关系傅宣就更加欢喜,温声道:“在下是你爹爹聘的驱魔师。”

    裴满目不转睛地看着傅宣,轻点了头。

    一阵如闷雷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三人的谈话。

    裴满还未看见黑影的全貌,光是踏进门槛的一只左脚,玄金色的锦衣和刚刚那个黑影不谋而合,她怕得惊叫出声,条件反射地躲到了傅宣背后。

    傅宣后腰处的衣料被裴满拽得死死的,她颤抖得厉害,以为是不化骨来找她索命了,整个人恨不能贴到这个驱魔人身上。

    而这一幕,悉数落到崔琰的眼里,眸光意味不明地看向他们。

    他三脚两步就走到他们面前,对着不敢睁眼的裴满凶道:“松开!”

    “”傅宣夹在二人中间,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劝哪一个。

    傅宣无奈侧过身去,解释说:“裴满别怕,这是我的师兄崔琰,他就是看起来有些严肃,但他不会害你的。”

    毕竟男人想害的是自己才对。

    傅宣心塞得想:其实若自己不爱他,一切都可以迎刃而解。他帮助檀伐升仙,自己也能转世投胎,明明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可他们偏偏都在骗自己。

    他现在一看见崔琰,满脑子想得都是这些烦心事。花妈妈说得对,情爱真是最神伤的,就怕你拿得起,放不下。

    师师兄?

    裴满抖得没有先前那么厉害了,一点点掀开眼皮。

    映入眼帘的清晰锋利的下颌线。

    裴满咽了口气,壮着胆量将眼缝开得更大一点。

    薄唇外朗,鼻梁挺立,龙眉凤眼,她看见美好的东西突然就不害怕了,像是解除了危险似的,听话地松开双手。

    崔琰眼底的凶狠一丝丝褪去,宣示主权似的将傅宣拽到自己身边。

    “阿”崔琰刚要开口喊他,傅宣立马掐了他的拇指,慌忙暗示:“啊!师兄,你刚刚不是说裴府有魔刹之气吗,我正好在和裴老爷聊怎么搭救裴小姐的事呢。”

    他刻意将‘师兄’二字重读,实际上慌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