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抬手蓄足掌力,眼看着就要冲着鼓起的肚子震碎下去。

    可刚悬到一半,便被惊醒的崔琰拦了下来。

    崔琰后背发凉,如果自己没有醒过来,可能他再见到时,只会是一具胎死腹中的冰凉尸体,“祝星,求求你放过他!放过自己!”

    “你急什么,孩子在本君肚子里,和你有和干系。难不成等本君死后,让他留在世间被活活欺辱么!”

    崔琰抓着他的手,怕他再做什么荒唐事来,然后他握着另一只手,直直的跪在了祝星的面前,这一举动也把祝星吓了一跳,“男儿膝下有黄金,你知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我跪自己的妻子并无不妥,我保证,我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一点委屈。”

    祝星虽然也舍不得,但他还是不敢信任这个总是说一套,做一套的妖龙,“若你只是想要个孩子,天底下多的是女子。崔琰,是我违背天伦礼仪,活该落得这般下场。这个孩子,本就不该活在这世间,你明白么!”

    崔琰面色惨淡,边摇头边说:“我不明白!若说这世上最不该活的本是我,我被族人抛弃,被构陷,不过百岁便要独自谋生,我生性愚钝,以为做了神仙便可无忧无虑,可你不知,我最想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祝星,我是真的爱你!”

    “爱?你爱我?你居然说你爱我崔琰,你想要的不过是对你百依百顺的傅宣,你爱的是你的仙尊檀伐,你爱的是我腹中的淌着你骨血的胎儿,你怎么可能爱我?”祝星断续地将话说完,舒了长长的一口气。

    “不!不是的!”崔琰急于捉住祝星的双手,眼神无比真挚道:“你不知道,自我化形以来,我就爱慕你。当初在天宫,因为琼华殿的弟子都仰慕你,便打赌想知道凤凰的尾巴有几根翎羽。我仙姿平平,便被派去做天池窥探你沐浴,乘机数清你的翎羽。

    你也许不信,这世上真的有一见钟情。祝星,我当时就无可自拔的爱上了你,爱上了天界最英武的战神,一直是我求不得!

    我这么没用的山妖,怎么有脸和你谈喜欢,只能每日去练兵场看你操练,那是我此生最逍遥的时光。可你的眼里没我,你总是那样高高在上,甚至有时会一脚将躲在一旁观战的我踢开我虽地位低微,可我也有自尊,你既瞧不上我,我也只能将这份喜欢藏在心里,久到连我自己都忘了。”

    第70章 梦醒

    崔琰一股脑儿的将自己的心里话全说了出来,他怕再憋着不说,此生抱憾。

    祝星的眼神依旧那般抗拒,如果这番剖白能在千年前听见该有多好,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崔琰所谓的情爱,人一旦被伤透了心,是很难再心无顾虑的回头看的。

    哪怕那个人是你曾经的毕生所求,祝星也没有再孤注一掷的机会去下赌注了。

    “别再说了!”他捂着耳朵,不想再听崔琰说什么花言巧语,时至今日,再说这些还有何意义!

    恐怕说出去无人敢信,自己堂堂一个三十六重天上的战神,早在千万年前,就对眼前这个孽障动了心思。

    犹记得万年前,祝星奉旨去人间捉妖邪,与那妖兽在潜龙山上打斗的天昏暗地,虽说将那妖兽收服,却也因此误伤了潜龙山不少的山灵。

    其实,众人皆以为这小蛟是檀伐领回来的关门子弟,实则是祝星在潜龙山上因心软才将他一路护在袖间,私带回了天宫。

    身为战神,自是没有多余功夫来管教一条法力低微的小妖,祝星思前想后,适才将奄奄一息的小蛟托付给了檀伐教养。

    一开始,他并没有对崔琰起什么别的想法,祝星禁欲惯了,早就忘了何为情,何为欲,就算撞见崔琰也不会有什么别的情愫,顶多是将其当做一个稍加关注的小辈,遇见檀伐时,随口问问他的课业进度,仅此而已。

    若说这份感情从何时萌芽的呢,便不得不从孽障到天池偷窥他沐浴说起。

    彼时,他刚下了练武场,像往日一样孤身到天池沐浴。天池是战神的私人领域,旁人根本不敢来造次,那次也赖他自己大意,忘了设下结界,结果让崔琰钻了空子。

    祝星虽说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崔琰,但倒也没有对他下什么狠手,他们俩都是雄性,年纪相差这般大,况且自己这万年来确实寂寞,故而对这偷看自己沐浴洗澡的小蛟格外的宽容。

    后来,见崔琰神神叨叨的念着一串数字走开,他还有些怅然若失。

    从那天起,祝星便时不时会想起小蛟躲在盘龙柱后,却忘记收起那根尾巴的蠢样,想的频繁了便偷偷会用术法化出一块镜像,偶尔也能看看小蛟在做什么。

    但祝星并非是居心不良,虽说他这么做确实不妥,可这就像是远方亲人在外,一个遗孤托在自己门下,虽说感情没那么深,却也总该要记挂记挂的。

    真要说起他何时春心荡漾,要数那夜无心用术法窥探崔琰,按照平常这个时辰小蛟应该是在寝殿背书才是,可谁料祝星却看见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小蛟居然幻化成蛟形,挺立昂藏地攀着锦被,在做苟且之事。

    而崔琰口中念叨着的名字不是旁人,是‘祝星’。

    那一刻,祝星像是被五雷轰顶一般,感觉自己一直恪守的如山高的清规戒律都在一瞬轰然倒塌。

    要知道,‘祝星’虽是他的名,可自爹娘走后,再无人敢这样直呼他的名字,仙家们虽敬重他,爱戴他,却总是众星拱月的将他捧到神坛,有意无意的将‘祝星’与战神画上等号。

    久而久之,他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孑然一身,可夜里凭栏远眺,却发现高处不胜寒,心中的害怕与委屈竟然无一人可倾诉。

    大概正是因为崔琰这份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让祝星想要走下神坛。

    但想要走下神坛,和这条小蛟在一起,要承受多少千夫所指,怕是只有他才能体会。

    喜欢崔琰的这条路太难走了,不光荆棘遍野,而且永无尽头。

    他身为战神,最重要的使命就是要守护三界太平,想要无坚不摧,就要做到心静如水,他动了春心,无疑就有了最为致命的软肋。

    祝星不敢拿三界众生开玩笑,所以他只能暂时隐忍,只有等到崔琰飞升成真龙的时候,他才能把心里的秘密宣之于口。

    没有牵挂之人前,祝星从来不在乎岁月漫漫,可一旦确定了自己的那份心思,他每过一天,都像是度日如年。

    崔琰的仙姿并不算好,比起其他高等的灵兽,更是相去甚远。

    檀伐虽然不苛责弟子,但也是有等级观念,好几次祝星都看见檀伐有意冷落崔琰,还将他安排到了课堂的末位去听讲。

    祝星虽然不满,可也无法与檀伐明说,只好偷偷带各种仙丹给崔琰吃,为了能让檀伐能够好好管教崔琰,他甚至不惜拔下自己的凤凰翎羽赠与檀伐。

    凤凰翎羽是凤凰身上最为宝贵的东西,檀伐原身是只仙鹤,但凡是鸟就没有不喜欢凤凰翎羽的。

    也正是因此,檀伐才开始对崔琰慢慢的上了心思管教。

    正当祝星满心欢喜的以为自己和崔琰两情相悦,不久便能走到一起时,他却听见了崔琰同他的仙尊倾诉了衷肠。

    那会,祝星刚刚替崔琰当下了飞升的天雷,根本没有力气去质问崔琰,他孤零零地盘在栖梧山的梧桐枝上,身上流下的鲜血将梧桐树染得血红。

    祝星很少会哭,万年来只落过两次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