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瞅还好,一瞅差点笑出来。

    只见那盆大仙人球,被贺屿弃在衣柜与木桌的夹缝间,更好笑的是,那颗仙人球的“头”竟被一片桌布蒙住了!垂下的布沿还被压在盆底,像是怕盆里那颗仙人球成精,跳出来行刺一样。

    哈哈。

    兰因捂嘴小声笑了两下,心道可爱的仙人球究竟做错了什么,居然要被人残忍封印。

    贺屿出来时,入目就是正一脸傻笑的兰因。

    他蹙眉:“在笑什么?”

    兰因立即噤声,掩饰:“噢,刚想起来一个笑话,没什么。”

    他可不敢随便嘲笑贺屿,万一又成为死亡笔记本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兰因转移话题,谨慎小心问:“听震世说你今天生气了?”

    贺屿正要开口,兰因就打断:“先听我狡辩!”

    贺屿眼睛一眯。

    兰因急忙改口:“不不不是解释,解释。就是中午让震世给你传话,没有戏弄你的意思,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行踪并表达我的爱意,万一你有事找我,就知道直接打电话,而不是挨个房间找,这样不就省了很多麻烦。”

    “没必要。”

    兰因一愣:“什么没必要?”

    贺屿语气平淡:“没必要解释。”

    他说着抬眼,深不见底的眸子直视兰因:“如果你们真想戏弄我,我又能做什么。就像那个盆栽,你想放哪儿就放了,我的意见并不重要。所以,以后别解释了,我是你娶回家的,你完全可以为所欲为,并且不需要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这段话被贺屿平静地说出来,看似没什么,却在兰因听来,就像他的“死亡通知”!

    换而言之,就是你现在可以虐待我,这样我以后就更能心安理得虐鲨你了。

    兰因瑟瑟发抖,弱弱回了句:“有你尸我的腐气。”

    贺屿一哂:“是么。”

    既然贺屿不信,兰因说再多也无用。他漫不经心点点头,暗道贺屿最近煞气有点重啊,看来明后天得找个机会念念静心咒了。

    不过静心咒最终没念得成,第二天一早,陈百浩找来了。

    再见陈百浩,这人和两天前的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甚至变得不像同一个人。

    两天前刚出狱的他对未来怀着无限期待,对家人有着深切的想念。而现在,他脸色苍白,双目无神,嘴角挂着伤,衣服上满是脏污。

    兰因发现他时,他就像乞丐一般失魂落魄蜷缩在他家门口,丝毫不顾早起买菜遛狗的大爷大妈的眼光。

    兰因早预料到知道真相的陈百浩一时间会难以接受,但没想到对他的打击会如此之大。

    两天前他还在被这人身上的道德光辉差点刺瞎眼,可眼下这人周身暗淡无光,躺在那里不动时跟死人没什么两样。

    兰因把陈百浩带回了房间,放到他卧室,又给他煮了点粥。

    从陈百浩虚浮的脚步以及干裂的嘴唇来看,想必自从分别到现在没吃过一口饭。

    兰因没逼陈百浩快速振作起来,给了他足够的时间消化。

    因为陈百浩住了他的房间,兰因晚上只能腆着脸去找贺屿了,说晚上想跟他睡。

    贺屿有预感陈百浩这两天经历了什么,这关头上便也没拦兰因,由着他抱着被子挤上了他的床。

    兰因在家不敢睡一张床,是怕贺屿半夜起来给他上刑,眼下这整栋房里有他两个保镖,外加一个陈百浩,因此他睡得倒挺安详,贺屿却倒霉了。

    半夜,贺屿再一次被兰因八爪鱼一样的缠住。

    兰因一双细腿都搭在他腰腹间,胳膊压在他脖子上,要不是确定这人已经睡着了,他都怀疑兰因是不是故意的。

    在兰因第一百次缠住他后,贺屿实在忍无可忍,起身将兰因用被子滚了一圈包起来,确保对方手脚不能动后,他终于黑着脸躺下,后半夜才睡着。

    陈百浩一连发了两天呆,直到第三天早上,这人才像活过来一样,终于开口讲话。

    张嘴的第一句,就是问兰因:“你跟我哥什么关系?”

    兰因跟他都在卧室,两人相对而坐,陈百浩表情很平静,但那张瘦削的脸颊上依旧透着无法遮掩的悲伤。

    兰因少见的稳重严肃起来,沉吟一阵,盯着陈百浩的眼睛:“严格来说没关系,我甚至没有见过你哥,但你哥的死因我知道。”

    是的,陈百浩心心念念的大哥,早在他失手杀人被警察逮捕的那天,就已经死了。这也是陈百浩坐牢整整七年,都没一个人去探监的原因。

    陈百庆一死,陈百浩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没有家了,他是他唯一的亲人。

    陈百浩听到兰因说知道他哥的死因,呼吸一滞,随即胸腔又因为激动快速颤抖起来,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眼眶发红,声音沙哑:“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兰因轻叹一口气:“有些事我这个外人不好说。这次回家……见到你大嫂了吧?”

    “那不是我家!她也不是我大嫂!”陈百浩陡然拔高音调,嘶吼道:“她不是!她住着我哥留下的房子,跟别的男人再婚,孩子都有了。”

    陈百浩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就像是不愿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敢面对这残忍的现实。

    他万万没想到,曾经跟他大哥百般恩爱的大嫂,如今跟别的男人结婚生子了,甚至纵容那个男人对他拳打脚踢,绝情到不让他进门。

    兰因拿了包纸巾递给陈百浩,等他情绪稍微平复,轻声开口:“你大嫂,不,她是怎么跟说的?”

    陈百浩头痛欲裂,他双手抱住头,狠狠揪他刚长出来没多长的短发,两眼望着深色的木质地板,艰涩道:“她说,说我大哥,我大哥……”

    陈百浩说着哽咽了一下,沉默许久,才再次颤抖着近乎无声说道:“说我大哥车祸死了,还,还撞死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