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屿吐出一口气,只得应下:“好,知道了,那记得去医院,不去我明天就请假回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那可说好了,我明天去医院,你今年过年带个女孩回来。”

    “……”男孩可以么。

    不知为何,在苏燕让他带人回家时,他脑海中倏地浮现出兰因那双爱笑的眼睛。

    通话到最后,母子都做出妥协,苏燕继续去住院,贺屿过年带个人回家。

    贺屿进了小区,开门前,他手机震了下,打开一看,是苏燕转的两千块钱,让他多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多买几件名牌衣服。

    贺屿看着到账通知,脚步一顿,定在了门外。

    他明白母亲的意思,苏燕是怕他被周围人看低。

    贺屿家从小就穷,尤其是他父亲十年前病故后,生活变得更是拮据,只要能吃饱穿暖,不会再多买一毛钱的东西。

    前年苏燕来北市看贺屿,一进a大校门,便被路过的穿着光鲜亮丽衣服的年轻人吸引了目光,再回头看自己儿子,穿的仍是几年前的白t恤。

    意识到物质差距后,苏燕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贺屿打几千块钱,不想让他被周围同学比下去。

    只是苏燕低估了儿子的优秀。

    即便贺屿每天穿着朴素的白t恤,在遍地精英预备役的a大也不乏追求者,身旁更是围绕着很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可惜苏燕不懂这些,总为没能给贺屿一个充裕的物质条件自责。

    她只是个打零工的,挣不了多少钱,所以给贺屿打的这些钱,都是一点一点省吃俭用下来的。

    贺屿明白她的一片苦心,知道不收下这些钱苏燕一定会寝室难安,因而每次都会接受这份心意。

    独自在走廊消化了一下情绪,等恢复如常,他输入指纹打开房门。

    并没有预想中的饭菜香味,灯也没开,家里一片漆黑。

    贺屿纳罕,现在是晚上八点,一般情况下兰因这个时间段都在家,不在也会提前跟他讲,今晚却没给他说。

    他放下电脑包,打开灯坐到沙发上,点开聊天框,想问问兰因怎么不在家。

    只是消息发出的前一瞬,他猛然反应过来。

    自己为什么要知道兰因的行踪?兰因在哪,现在在做什么,跟他有什么关系?

    思及此处,贺屿毅然决然扔下手机,换下西装,去厨房给自己准备晚餐。

    -

    “不用拘谨,你平常在家怎样就怎样。”

    孟仁将一杯柠檬水放到兰因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坐到他身旁,笑望着兰因。

    孟仁的公寓非常宽阔,是个大平层,黑白灰的简约风,房间唯一的色彩,是一副油画。

    不是人物肖像,而是一只经过艺术加工色彩斑斓的蜥蜴。

    蜥蜴趴在一只纤瘦的手上,吐着猩红分叉的信子,竖瞳就像一根针,嵌在它浅褐色的瞳仁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兰因感觉这双眼睛和孟仁的很像。

    兰因被这想法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将其甩出脑海。

    由于孟仁和兰因挨得很近,他能闻到这人身上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这种香味并不常见,是一种雨后森林的感觉,泥土和草木香结合起来,形成一种很奇特的味道,却也挺好闻。

    “怎么不喝?”孟仁侧着身体,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微笑着面对兰因:“胃还难受吗?”

    兰因晃晃手:“不难受了,舅舅吃晚饭了没?”

    “没呢。怎么,你饿了?”

    兰因使劲点头:“对,我知道一家餐厅,那里的菜特别好吃,要不我们现在去吃?”

    孟仁淡笑,抬手揉了揉兰因的脑袋:“想吃什么舅舅做给你就是了,肯定比外面的好吃。”

    兰因:“……”

    孟仁会做饭是他没想到的。

    关键这人身上没有丝毫烟火气,像常年住在寒冰洞一样,冷得渗人,完全不像会做饭的料。

    而且最重要的是,兰因现在并不想吃饭,只想回家!

    这番一对比,贺屿简直就是天使。既不会让他后背发寒,身上也暖和得像个火炉,晚上睡贺屿旁边,他都不用盖被子。

    兰因讪笑,搬出了贺屿:“可我老公还没吃饭呢,算算时间,他这会儿应该都下班回家了。”

    此话一出,孟仁唇边的笑意骤然冷了几个度。

    他盯着兰因那双狡黠的狐狸眼,阴沉道:“一个成年人是不会张嘴吃饭么,需要你亲自给他喂?”

    兰因抿嘴,弱弱胡诌:“那个,他没我吃不下饭。”

    “……”

    孟仁表情有一瞬皲裂,少顷,他勾唇道:“既然这样,那叫他过来,我们一起吃,打电话吧。”

    兰因愕然:“什么?”

    “给贺屿打电话,让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