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云婉给他提醒了一句,这才尴尬地笑了笑,拍拍脑门道:“噢,是贺屿!瞧我这记性,诶,刚说到哪了?哦对了,严焕估计得跟贺屿聊很久,你啊要是中午没吃饱,就让苏阿姨给你做,她在我们家二十多年了,厨艺好的很。”

    兰因有些承受不住严文宽的热情,再次笑道:“真不用了叔叔,我不饿。”

    这次兰因见了严文宽和严文冰的相貌,再回忆严焕和贺屿的长相,发现严家的人眼睛都很深邃,五官立体又饱含英气,面相极好。

    再看严煊的长相,秀丽,阴柔,漂亮是漂亮,却唯独少了些英气,从这微小的面部特征其实能看出来严煊和严家人的不同。

    但严煊的嘴唇生得很精致,和云婉的很像,一家人便以为严煊的相貌是随了他母亲,从未怀疑过他的身份。

    窝在沙发里的严煊见他父母跟兰因聊得热火朝天,暗暗气恼,心道今天分明是他的生日,怎么一家人不理他,反倒和一个外人亲近的很。

    他邀请兰因来不过是想气气他哥,不是让他来抢风头的。

    输了一局游戏后,严煊烦躁扔了手机,皱眉道:“我饿了。”

    只此一声,严文宽和云婉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去,问他想吃什么,并叫来了苏姨,让她去厨房做。

    苏姨一来,兰因的视线便停在了她身上。约摸四五十岁,很瘦,山根较低,不太爱说话,属于埋头苦干的类型。

    也许是听到了贺屿的名字,她满是皱纹的脸上泛着苍白,神情间透着一丝掩藏得极好的紧张和慌乱。

    别人可能看不出,但兰因知道实情,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苏姨叫苏丽贞,和贺屿的“母亲”苏燕是亲姐妹。

    二十五年前她从济云县来到北市,辗转多个行业后成了严家的保姆。

    四年后,严家女主人云婉怀上第二胎,预产期在十月底,而同一时间,她姐姐苏燕的预产期也在十月底。

    苏燕丈夫忙着赚奶粉钱,没时间照顾孕期的苏燕,苏丽贞因为要在北市的医院照顾即将临盆的云婉,干脆让苏丽贞也来到了这里,想着得空了还能照顾一下。

    苏燕家特别穷,住的是六人间的大病房,云婉是在往上两层的病房。

    说来也是巧,苏燕和云婉同一天产子,苏燕生下了严煊,云婉生下了贺屿,两个孩子一起被放进了新生儿监护病房。

    新生儿大多看着一个样,所以这些孩子手腕都挂着他们的身份信息牌,以防搞混。

    有天云婉和苏燕都想看看自己的儿子,苏丽贞便将两个婴儿都带了出去,因为顺路,苏丽贞先去了苏燕的病房。

    而就是在这里,苏燕盯着很相像的两个小孩发起呆,心底产生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为了让自己的孩子不遭罪,生活在一个物质充裕的家庭,她一咬牙,求苏丽贞换掉两个孩子的身份牌。

    苏丽贞起初不同意,严家人对她很好,不能做这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但看着自己姐姐泪流满脸哭诉家境是有多困难的时候,终究一个妈肚子出来的,苏丽贞只得随了苏燕的心愿,颤抖着把两个孩子手腕上的身份牌取下,互换,并叮嘱苏燕一定要把云婉的儿子当成亲生儿子养。

    苏燕没有食言,连她丈夫都瞒着,没说换了孩子这件事。

    往后的日子里,苏燕带着强烈的愧疚之心,对待这个本应是尊贵小少爷的孩子极其用心。

    苏丽贞也会经常给她寄点严家的高档食材或用品,让给贺屿用。

    自从换了孩子,苏丽贞怕被人发现端倪,除了寄东西,再没跟苏燕联系过。

    所以在贺屿的印象中,他有个在北市工作并常寄高档东西给他的小姨,但从没见过小姨的面。

    因而贺屿此次即便阴差阳错来到严家,也没认出他的“小姨”苏丽贞,只以为是严家的保姆。

    倒是苏丽贞无意间听到贺屿的名字时,吓得摔碎了一个餐碟。

    这边,严煊不耐烦报出几个菜名,苏丽贞记下后就想立刻去厨房准备,但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枯瘦的手腕猛然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

    贺屿的突然出现,令苏丽贞的精神本就高度紧张,因此在兰因毫无预兆抓住他时,吓得浑身一抖,立马转过身,瞪大眼睛瞅着兰因那张人畜无害的俊脸。

    好不容易回神,她忙掩去了惊恐的情绪,挤出一个僵硬扭曲的笑容,温声问:“兰先生,您是需要什么吗?”

    兰因是贺屿伴侣的缘故,苏丽贞同样害怕兰因,不敢跟兰因长时间对视,问完话就低下头,不再看兰因。

    兰因在苏丽贞转头的一瞬间放开了她的手腕,一双狐狸眼含笑注视着她:“能帮我烧一杯热水吗?”

    苏丽贞连忙点头,应了声脚步虚浮去了厨房。

    一进厨房,苏丽贞撑着料理台,皱眉闭着眼大口喘气,她的额头挂着细密的汗珠,脊背冰寒刺骨,嘴唇发青,久久无法冷静下来。

    为什么,那个兰先生刚明明在笑,她却从那笑里感受不到丝毫温度,脚底还因为他的笑生出阵阵冷意……

    是她自己做贼心虚,还是兰家大少爷讨厌她?

    想了半天,苏丽贞也没能找出兰因讨厌她的理由,只得将方才的惊恐归结为自己心虚。

    美味可口的饭菜一上来,原本嚷嚷着要吃的严煊却没吃多少,一直心不在焉用筷子戳着饭菜,目光总往二楼书房的位置瞟,眼底满是嫉妒。

    他哥都从没一次性给他说这么久!

    约莫十几分钟后,书房门终于打开。

    原本坐在餐桌兴致缺缺吃饭的严煊顿时眼睛一亮,跟道光剑似的冲上旋转楼梯,挤进严焕和贺屿中间,将两人狠狠隔开。

    接着,他面朝严焕软声抱怨道:“哥~你怎么才出来,今天还没对我说生日快乐,快说嘛快说嘛,不说我今晚不睡觉。”

    楼下的兰因:“…………”

    他嘴角抽搐,疑惑看向严文宽和云婉,似乎在问,严煊在严焕面前居然是这样的?

    他见过傲慢的严煊,见过冷嘲热讽的严煊,见过阴阳怪气的严煊,唯独没见过现在这种……小家碧玉的严煊。

    兰因实在无法把“撒娇”这两个字眼放在严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