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眉梢一挑,一双灿金的眼眸笑得微弯,趁温予舒一时失神,将秦断一把搂进怀里,撒娇道:“师尊,我也要。”

    秦断茫然道:“要什么?”

    白伶之凑过来蹭了蹭他的脸,“就你刚才对他做的。”说完,还一脸挑衅的望着温予舒,“我也要你亲我。”

    “……小祖宗,别闹了。”

    白伶之轻哼一声,不依不挠地缠着他,秦断生怕再刺激到温予舒,拽了拽他的衣袖,“回头再说。”

    “我就要当着他的面……师尊,你要是再不亲我,我就亲你了。”那蛇妖说着,半露出猩红的信子,在秦断颈间不轻不重的舔了一口。

    他本能打了个激灵,刚想斥责几句,就见温予舒虚弱的笑了笑,缓缓道:“既然二位有如此雅兴,在下就先不打扰了……”

    秦断欲言又止,“予舒……”

    “我没事,”温予舒摇了摇头,“让我一个人静一下吧,你说的话,我会好好想的。”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再追究下去反而显得墨迹,秦断点了点头,“那你注意休息,晚上……”

    “晚上的祭礼到底是如何操办的?”白伶之突然插话道:“先前我等在殒魔谷得到的预言中,最至关重要的一部分被你听了去……你带走我师尊的修罗扇,镇在后山之下,到底有何作用?”

    “……修罗扇是他生前最为亲密之物,我用它自然是为了引秦断的魂魄过来,至于更具体的,你们倒时候便知道了。”温予舒说完,便离开了房间,还不忘细心的帮他们带上房门。

    秦断正在想修罗扇的事情,突然觉得嘴唇一凉,竟是白伶之主动低头,将眉心的银鳞凑到了他唇边,轻轻蹭了蹭。

    他这个最为任性和骄纵的徒弟,也有主动低头的一天——尽管,他还没有确定自己的身份。

    看来是城外的那个法阵露了马脚……秦断顺了顺那人银色的长发,没做声。

    他知道对方不会问,就算问了,他也无法回答。

    白伶之感受到那人修长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牵连带起发丝缠绕,拉扯着头皮微痒。

    曾几何时,也有那样的一个人,将还是孩子的他搂在怀里,一笔一划教他布阵画符,告诉他什么是道。

    那个人的身体很凉,像是一坐无论万年不化的冰山,呼吸却是热的,唤醒了他这只冬眠的蛇……

    白伶之闭了闭眼,按捺下浮动的心绪,尽可能投入的抱紧了对方。

    ……可到底是要有人抽身而去。

    刚还闹哄哄的房间突然安静下来,难免有几分不习惯,秦断坐回案前,就这冷透的茶会有一口没一口的吃完桌上的糕点时,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拍去指尖的碎屑,秦断站起身,对前来接他的吴缺笑了一下,“走吧。”

    第23章 23

    23.

    后山祭坛四周的迷阵已被解开,露出大片茂盛的树林,其间一条蜿蜒的小道,直通山顶。

    吴缺揽着秦断的腰,足尖轻点,脚踏虚空,夜风鼓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飞扬的黑发扫到秦断的脸上,惹得那人偏了偏脑袋。

    今晚的夜很黑,无月无星,伸手不见五指。

    唯有祭坛之上的法阵散发着莹莹的光——吴缺将秦断放平在阵法中央,神情复杂的望着白光之中那人的脸,抿了抿唇,将心中涌起的那股冲动压制下去。

    他在祭坛的左手边站定,正对右手边的白伶之,燓冽则站在下边,秦断抬头,恰好对上温予舒紧闭的眼。

    四肢被固定在法阵的四角,他本想伸手摸一摸他的脸,此时却只能安慰的笑笑。

    温予舒浑身一震,却还是摇摇晃晃的挺直了背,一字一句缓缓道:“当年殒魔谷一聚,我等根据天道预言,寻得转世之体祭于台上……”他的声音不大,很快便散在夜风里,有几分缥缈的味道。

    “如今,时机已到,需以祭品之血开启复活大阵……”话到最后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温予舒深深吸了口气,低头抚上秦断动弹不得的手腕,轻轻一划。

    薄薄的皮肉绽开,鲜红的血滔滔涌出,注入白色的阵文,灌注其中。

    秦断的脸色在光芒下惨白的骇人,随着急速失血,逐渐模糊的视野让他再看不清周围人的表情,可秦断知道,那四道目光,始终专注于自己身上。

    有痛苦的、犹豫的、担忧的……但没有一个是冷漠或者兴奋的,只是沉默的等待着结果。

    也就是这么一瞬间,秦断头一回觉得害怕,若是自己就此长眠不醒,这些人……这些深深爱着他的人,又该何去何从?

    很快,他便没有胡思乱想的余力了,当最后一滴血将阵法盈满,秦断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

    仿佛又回到了魂飞魄散后沉寂的三百年里。

    意识于一片虚空中沉浮,不知何起,不知所终,毫无欲望,毫无冲动……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囚在这天地间,挣脱不开,逃离不去。

    这样浑浑噩噩的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时间到了。

    于是他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投入六道轮回,随着千万魂灵一同踏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忘记前尘,再世为人。

    第一世,他是身体孱弱的世家少爷,从出生起便泡在药罐子里,被家里人捧在掌心养大。

    虽身体不好,可他自小好动,拖着一身细皮嫩肉跟野孩子逃课,结果有一回哮喘病发,差点死在外面,千方百计的钓回了一条小命后,族长便再不许他独自出门。

    高墙绿瓦中的生活太过单调,闲来无事间,便喜欢看些话本打发时间,他痴迷起书中所谓的江湖义气、儿女豪情,向往那刀光剑舞中的快意恩仇。

    十七岁那年开春,他随族人出游,在下江南的途中捡到一人。

    那人不知从何而来,浑身是血的倒在路旁,惊到了拉车的马儿。

    他闻声掀开车帘,隔着绵绵细雨,对上了一双仿佛藏有剑光的眼。

    一时兴起的,他将人带了回来,派人细细医治,直到三日后对方悠悠转醒,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问:“我的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