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能做的,就只有与他一同,化为灰烬。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么一个,与他同眠的权利……

    所以,再让我见见你吧。

    哪怕是在,黄泉之下。

    ……

    心君醒来之时,胸口的那股悸动依然还在。

    那仿佛被千刀万剐的痛苦并没有因为死亡得到解脱……而是纹风不动、分毫不差的,移植到了一具永生不灭的身体上来。

    这简直……残忍的令人发笑。

    于是他真的笑了,他笑着,望着眼前冥冥虚空,自言自语般地发问道:“这就是……你想告诉我的吗?”

    “我终于还是为他放弃了所有的一切,我顺从了天意,可老天并未因此宽恕于我——他是我的劫,所以我们注定不得善终。”

    他没有等对方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起身,整理着装。

    “我是人。”心君喃喃着道:“所以我无法违背你,但我至少可以决定自己的生死……”

    我想看看他。

    哪怕只是隔着滚滚红尘的惊鸿一瞥——哪怕只是人山人海中的擦肩而过。

    他的心很小,小的只能容下一个人那么大的天地,只能容下一段刻骨铭心的爱。

    哪怕才刚刚开始,就被天意无情扼杀。

    “你心有魔障。”天道的声音依旧无情无私,像是两枚铁块摩擦所生。

    “我知道。”他答,“我心甘情愿。”

    心君为人修心成仙,其力量源泉,自然是胸口那枚缓缓跳动的器官。

    处刑人的刀锋刺破皮肤,温热的液体汩汩流淌,一点一滴的带走他身体的温度。

    血肉似乎被割开了,有风吹在外翻的伤口上,本能的打了个抖。

    他垂下头,眼睁睁看着那银亮的刀锋刺入,翻搅、剜弄……

    他低低的笑了。

    原来剖心之痛,也不过如此……

    不会有比那时更痛的了。

    作者有话要说:

    跟正文有些许出入~回头我写完所有网络版番外会放出修改后的txt的!

    温妹这一篇终于完了_(:3」∠)_其实我并没有偏心他,而是他是四位攻中,唯一一个代表着“人”的角色,所以他没有焚冽的懵懂,没有白伶之的傲慢,没有吴缺生来对世界的敌意……他是人,是弱小的、敏感的又缺乏安全感的人。

    懂得越多、看得越多,顾忌的越多,就越怕失去。

    如果他不是生而为仙,那么他也不过是这茫茫红尘里稍微亮眼的那么一粒沙尘,他不像其他三位攻那样一开始便跳脱红尘,他生在这里,长在这里,所以也属于这里。

    他看起来像正宫的原因,只是因为他跟秦断一样,生而为人。

    第42章 番外五《藏锋》

    ——如同破旧残败敛尽锋芒的利器,宁可粉身碎骨,也不愿封尘百年。

    狼孩蜷缩在生锈的铁笼里。

    他纤细的颈脖上扣着厚重的木板,不甚圆滑的边角将周围一圈的皮肤磨得发红,略显单薄的肩膀在下微微发抖,脚踝之上,沉重的铁链随着车子的移动敲打在栏杆上,发出仿佛是刀剑交戈时的清鸣。

    长长的黑发脏乱的披着,缕缕发丝之下,是一双绿色的眼睛——瞳孔是深邃的黑,与绿宝石似得虹膜配在一块儿,像是夜晚的森林,幽静,且阴森。

    卖主时不时转头来查看“货物”的情况,却又总是有意无意的避开对方带有血腥气的目光……这是个漂亮又特殊的宝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同时也太危险了,金主们需要的是一个带一些野性的小宠物,而不是一头会吃人的狼。

    想到这里,他不禁啐了一声,扬起鞭子让马儿跑得更快些,好快些将“货物”出手……

    拍卖会开始之前,狼孩饿了整整三天,仅仅靠水果腹。

    也正是因为他饿脱了力,卖主才放松警惕,卸掉了脖子上的木板,换上与四肢一样铁的链子……他被连人带笼的搬上高台,去接受台下人类们各式各样的目光,淫邪的、惊叹的、嫌恶的……尽管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他依然觉得胃部翻涌,酸水一股一股的冒上,却没有东西可以吐。

    而他能做的只有忍着……准确说,是潜伏着,像躺在地上装死的受伤的狼,等待着猎物放松警惕上前时,给予致命一击。

    他成功了,也失败了。

    他咬住了那人的手,尖牙没入苍白的皮肤——可是力气太小,没能留下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反倒是被对方狠狠敲在脑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嘴巴里还有未能散去的血腥味儿,他舔了舔牙齿,发现自己并不能动。

    四肢上的沉重感不在了,对方并没有用链子锁着他,而是在身上插满了细细的银针……他本以为这又是什么没见过的刑罚,却又偏偏没觉着痛。

    就这么愣了一会儿,他才想起什么似的偏了偏头……发现买下自己的那人就躺在一边,闭着双目,呼吸平缓,手腕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绷带。

    那人的身上带着一股苦涩的味道,惹得他皱了皱眉鼻子,森白的牙从薄唇中露出一个小尖,抵在干裂的下嘴唇上,有些刺痛。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敌意,对方缓缓睁开眼睛,直起身摸了摸他脏兮兮的头发。

    动作是他出乎意料的轻,可说的话却与那些人无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