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声地尖叫了起来,声音惊恐到撕裂。

    人鱼鱼眼一眨,张开满嘴獠牙,歇斯底里地嘶吼出声,横冲直撞地冲了上来,一口咬住了他的上半身,一甩脑袋,把他活活撕成了两半。

    血肉横飞。

    司轻脑袋一嗡,刚要大叫时,黎放的声音从他身后奶乎乎地响了起来。

    他说司轻,司轻,你给我变花好不好呀。

    司轻声音一窒,回头,六七岁的黎放正眨巴着眼睛看他。

    “司轻……你给我变花好不好。”

    一样的话语又从他身后传过来,语气却沉重了太多。

    司轻再回头。

    刚刚的神选者黎放浑身是血,身上一片血肉模糊,嘴角淌着鲜血。

    他看着他,他的眼睛没有神采,一片麻木不仁,那之中唯一的一点亮光便是映在其中的司轻本人。

    “司轻,给我变花好不好。”他声音沙哑,“花找不到了。”

    “花找不到了。”

    “……花找不到了啊,司轻。”

    血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下来。

    司轻一个打挺从床上猛然坐了起来。

    他被吓得呼哧带喘,脑袋嗡嗡作响,心脏咚咚直跳。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天黑了。司轻没拉窗帘,伊甸园明亮的月光倾斜进房间里,温柔地照映着一切。

    房间里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四十的时间。

    司轻曲起一条腿,手搁在膝盖上,扶住额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平复了一下心情。

    被活活吓醒的感受真的不好。

    刚刚的是噩梦吗。

    不……应该不是。

    司轻捂了捂脸,沉默了很久。

    黎放的话还在他脑子里盘旋,身影也一样。

    一会儿是小时候的黎放让他给他变花,一会儿是十四五岁的黎放面目全非地告诉他花找不到了。

    什么花啊?

    司轻脑子乱糟糟的,死活冷静不下来,更没办法思考。

    他在床上坐着沉默了会儿,始终抓心挠肺地呆不住,便咬咬牙啧了一声,一掀被子,穿上鞋子捋了两把头发,拿上钥匙出门了。

    他走到214门前。

    站住的那一刻,他突然冷静了。

    ……好晚了。

    黎放该睡觉了吧。

    算了,来都来了,姑且试试。

    司轻想着,抬手笃笃敲了两下门。

    他把脸贴到门上,小声地叫:“黎放——”

    “黎放哎——”

    “你睡了吗——”

    没有回应。

    八成是睡着了。

    司轻心中忍不住干笑,心道也是,大半夜做了个梦就跑出来找人家,半夜两点半该说什么都不知道就跑来敲门……他也挺傻逼的。

    有什么事明早说不也行吗,吵他干什么。

    算了,别打扰人家睡觉。

    司轻转头回屋。

    他又一次躺倒在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

    伊甸园里很安静。

    司轻早早就睡了,现在到了半夜反倒毫无睡意,也可能是被刚刚那个梦闹的。

    但去了黎放房间门口一趟,他冷静下来了不少。

    刚刚那个梦应当不是噩梦。他在入睡前看到了大天使圣德芬,还听到了他的声音。

    只是这个梦……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在暗示什么吗?

    司轻一想到活活被海怪撕咬成两半的黎放,太阳穴开始犯突突。

    他轻皱起眉,揉了揉太阳穴,翻了个身。

    没过一会儿,他又翻了回来。

    司轻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明白。

    这个梦是在暗示他的能力?

    那又为什么要让他在司轻梦里变成十四五岁的小孩?

    黎放进永恒之眼肯定不是那个年纪的事。司轻虽然记忆模糊了,但是很确定,黎放那时候还在好好上学呢,怎么可能进永恒之眼。

    是暗示他已经靠着神力轮回好多次了?

    又为什么会让他活活被海怪咬死……这又是在暗示什么?

    司轻想得脑壳痛,思索半天后抬头一看表,发现已经三点半多了。

    横竖睡不着,他干脆坐了起来,走出了房间。

    黎放他舍不得吵醒,但可以去吵圣德芬。

    圣德芬是让他做梦的人,肯定知道什么。

    司轻一开始穿的鞋和这身衣服不太搭。他从衣柜里挑了双跟自己的衣服比较搭的一双运动鞋,趿拉着下了楼。

    找大天使圣德芬倒没费力气,他就在一楼大厅里。

    他坐在火炉旁边,倚着沙发翻一本老旧的红皮书。

    察觉到有人下来,他看了过去。

    圣德芬朝司轻微微一笑:“晚上好啊,睡得好吗?”

    司轻:“……你难道自己不知道吗?”

    大天使圣德芬笑出了声:“我并不知道你会梦见什么。”

    司轻闻言疑惑,手插着兜,朝着他走了过去:“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