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手从床底伸了出来,正在来回晃悠摇摆, 像在跟他挥手说你好。

    司轻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不知是因为这一关的居住条件实在恶劣还是圣德芬的神力还在作祟, 他又做了一宿的乱梦。

    他梦到上小学的黎放跟他做同桌。那时候大家都小, 但对自己的领地意识极强, 每个人都在桌子上画三八线, 警告同桌你别越线,甚至还想方设法扩大自己的领地缩小别人的领土,多一厘米都是自己赚到。

    有天司轻来上学的时候就看到黎放给自己画了线。这小孩倒不同于常人,给自己画的地盘特别小,得他缩着才能呆住。

    司轻背着书包站在那儿默了,想半天没想明白黎小放这是哪一出,问:“你干嘛呢?”

    黎放眨了两下眼睛,不敢高声说话,指了指画好的线,声音有些委屈:“三……三八线。我只要这些就好了……剩下的都是你的。”

    “……我要那么大地方干什么啊?”

    司轻哭笑不得,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坐下,说:“你这也太委屈了,不知道的以为我欺负你呢。”

    黎放腾地一下红了脸。他一下慌了,连忙“没有没有”了两声,想辩解什么,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就在那挥着双手支支吾吾呜呜啊啊。

    司轻乐得不行,从书包里掏出笔袋来,拿出橡皮把线擦了,说:“行啦,我懂,别画这破线了,咱俩和别人不一样。”

    他朝黎放一笑。

    黎放脸更红了,挠了挠脸,也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然后黎放抓起他的手来,说对了,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司轻说行啊,你带我去哪儿?

    黎放没回答,抓起他就跑了。

    俩人跑下教学楼,黎放带着他一直跑一直跑,周围就那样慢慢变得荒凉,最后俩人居然跑到了老赵家门前。

    刚到门口,黎放就突然不见了。司轻左右看了一圈找不到他,只好推开门进了老赵家里。

    老赵家里突然一声尖叫,一个人从他屋子里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

    这人十四五岁的身形,白衬衫黑裤子,长相漂亮,正是上一个梦里出现过的神选者黎放。

    老赵跟着杀了出来。可和白天的不一样,他动作十分敏捷,黎放都没来得及往外跑两步,就被老赵追了上来,扑到了地上。

    黎放撕心裂肺地大声惨叫。

    司轻心头一紧,大脑一片空白。

    老赵手起刀落,一刀活活插进他脑袋里。

    惨叫声没了。

    老赵疯了似的沙哑地大笑出声,拔出刀来,在四溅的鲜血之中笑得越发疯癫,接着一刀又一刀,一刀又一刀。

    尸体被刀入刀出带得一阵阵晃。

    司轻人都要疯了,想喊却喊不出声。

    他的手腕被人拉了一下。他回头,七八岁的黎放拉着他,一脸纯真的笑。

    “你去哪儿啦?我一回头你就不见了,害我找你好久。”黎放说,“走吧走吧,我带你去的地方还没到。”

    黎放说完就要带他走。司轻一把拽住他,说你等等。

    司轻指着还在被捅的十四岁的黎放,朝他喊:“得救他啊,我们不能走啊!?”

    “不用救他的呀。”

    司轻:“……”

    七八岁的黎放看着他笑,笑意天真。

    但又残忍至极。

    “不用救他的呀,他一直都是这样的。谁也救不了他的,谁让他选了那个呢。”

    “……选了什么?”

    “那个呀,那个呀。”黎放说,“谁让他还想看看你呢?”

    “谁让他做了选择,没有乖乖去死呢。”

    司轻猛然睁开眼。

    他又一次被吓醒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司轻瞪大着眼,死死盯着天花板,吓得一身冷汗淋漓,躺在床上死死抓着发霉的床单,一声声气息粗重地呼吸。

    他闭上眼,努力深呼吸,被刚刚梦里的一切吓得眼睫颤抖。

    “怎么了你。”

    司轻转头看。黎放还背对着他,但侧过了半个脑袋来,一脸困倦地眯着眼看他。

    黎放终于转过了身来,问他:“做梦了?”

    “啊……嗯。”司轻表情有点不自然,“梦到了点不好的东西。”

    “梦到什么?”

    “没什么……就是梦到以前——”

    司轻话刚说一半,两道惨叫声突然划破了村庄的宁静,尖利地捅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声音是女孩子的,是弗尔希和虞瑞雨。

    司轻吓得浑身一哆嗦:“怎么了!?”

    黎放立刻爬了起来,倾身过去打开了半扇生锈的窗户,看向外面。

    床板被他大幅度的动作搞得嘎吱嘎吱一连串响。

    村子里的黑夜也是一片阴沉天气,这破村子还没有灯,放眼望去一片漆黑,屁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