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大概吧。我也不确定,那时候应该已经断联了。”

    “所以,你的神力并不是轮回。你是真的通关过,所以才那么熟练,是不是?”

    “……嗯。”

    司轻想了想自己之前所有的梦,心道黎放的能力多半是复生了。

    两人沉默了下来。

    司轻一时间不知道该再问点什么才好了,黎放也低着头,躲避他的目光,毛巾盖在他头上,司轻甚至看不到他的眼睛。

    他并不想多说。

    司轻问:“头发怎么突然长了?”

    “……被搞了。”黎放声音发闷,“恶魔跟大天使不一样,天天折腾人,阿斯莫德泼了我一身血……我也不知道他从哪弄来的,一下子就出原形了。”

    原来如此。

    司轻明白他之前为什么不愿出去,以及为什么一出去就耳背了。

    大天使圣德芬在楼下,那恶魔肯定也一样。黎放一出去就会被缠上,那些恶魔八成会跟在他后面搞他,背后灵一样缠在他身后吓唬他。

    连泼血这种事儿都干得出来。

    也难怪黎放不愿意出去。要是知道下面有恶魔等着,司轻也宁可死在房间里。

    只是……居然会被恶魔耍得团团转,这邪神当得也太没尊严了。

    再一联系圣德芬说的话,司轻感觉出了所谓“上帝”这个东西的更多不对。

    “那个……我是准备出门找你去的。”

    黎放突然说。

    他微微抬起头来,司轻能些微瞥见一点他血海似的眼睛。那其中可并没有配得上这双血眸的杀气腾腾,反倒尽是不安与难过,他似乎有想哭的冲动。

    “……没想到他站在门口。”黎放说,“我那个……我,我就是……”

    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气音断断续续地连不成一个字。他很紧张,呼吸都不稳,声音在伊甸园柔和的空气里格格不入地起起伏伏,像要溺水而亡。

    但司轻却觉得他这样才是好久不见,他这样才像他记忆里的黎放。

    “……我就是,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当今天晚上,什么都没看见?”

    司轻默然。

    黎放又低下了头去,司轻又看不到他的眼睛了。

    黎放紧紧扣着有印记的那边胳膊,用力得像恨不得把那块皮肉从身上抠下去。那只手苍白如纸,骨节分明,比他白天是个人的时候缺了好多血色,真的是个死人。

    伊甸园的月亮格外寒凉地照在他身上。

    司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住他罩在头上的毛巾,掀盖头一样把它掀开了。

    黎放措手不及,刚要抬手去捂住额头,司轻就拽住他一边领子,把他往自己这边硬拽过来了些,倾身过去。

    他吻了上去。

    他手按着黎放的后颈,感觉到了彻骨的凉。

    这一次,他没有温度。

    黎放僵着身子,不敢动弹。

    不过好在这吻也没持续过长时间,司轻只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了一下,没过数秒就离开了。

    黎放变回邪神之后身上就凉得诡异,跟块冰一样冷,唇上也没有温度。

    司轻抿了一下嘴,伸手轻抚他的脸,又撩开他的头发,看到了他额间的印记。

    “挺好看的,很帅,我都想拍下来出去纹个同款了。”他轻轻摸着它说,“没事,别担心,长头发挺好看。这眼睛也好看,像宝石,你很漂亮。”

    黎放嘴角一动。

    司轻总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不过为了你着想,还是尽早变回去吧,你应该不希望别人瞧见你这个样子吧?”

    司轻站起了身,在他头发上乱揉一把,把他的头发揉成个鸟窝以后收了手,起身离开。

    “我今天什么都没看见。”他说,“明天早上一起吃饭啊。”

    司轻拉开了他房间的门,走了出去,回手关上。

    咔哒一声。

    门关的一瞬间,屋子里莫名寂寥了好些。

    黎放好久都没回过神来,对着门的方向愣神了好久。

    好久好久之后,他垂了垂眸,伸出了手。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似乎能从掌纹之中瞥见什么。

    他默默将它按在了心口上。

    旧伤开始隐隐作痛。

    他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出来。

    像是劫后余生。

    *

    司轻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头枕着枕头,捏着虞瑞雨给他的清元符,在一片黑暗里盯着它瞧。

    黎放是邪神,黎放死了。

    这两件事合在一起,他竟丝毫不感意外。

    他肯定是知道的。小时候,他肯定知道黎放死了。

    所以那时候在山村里验证过黎放确实死了的时候,他会觉得“果然”。

    司轻想想梦里朝他笑的黎小放,心中怅然。

    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符放到了枕头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