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放嘴角微抽。

    邪神大人完全没料到自己已经被算计了。

    司轻:“你会饿吗?需要吃东西吗?……我觉得要是吃东西没味儿, 那吃起来也挺难受的。你要是吃着难受,就别硬撑了。”

    黎放垂了垂眸,默默放下了筷子。

    看起来确实吃得不怎么好受。

    黎放没有回答饿不饿或者需不需要吃,但司轻了解他,一旦他一声不吭地把东西放下,那就是司轻说对了——不饿,不需要吃,吃着也难受,就是在硬撑。

    不然他肯定会慌里慌张地摆摆手说不是不是你误会了,然后开始给他解释。

    黎放现在没多少勇气跟他说话,放下筷子以后,就偏头看向外面。

    伊甸园里鸟语花香。

    司轻也没什么胃口,手里拿着筷子没动。黎放看外面,他就看着黎放。你看风景我看你的画面如此维持了半晌后,司轻问:“哎。”

    黎放偏头看他:“嗯?”

    “你想怎么办?”

    “什么?”

    “我说以后。这个游戏是选……那个的,但你如果是那个,那也就是说,就算这里结束了,你也回不去,对吧?”

    司轻记得圣德芬的嘱咐。怕上帝听到,他把所有敏感字眼都自动打码了。

    中国人的天赋,有事必“那个”,国人都能听懂。

    黎放当然听懂了。

    “我回不去,”他说,“我也没法回去了。”

    司轻问:“那你要怎么办?”

    黎放道:“留在这儿。”

    “感觉你留在这儿不开心。”司轻说。

    “还好吧,是做这个的,还行。我在这儿还能看到你,不算太无聊。”

    司轻有些稀奇:“怎么看?”

    “你看过很像这种设定的魔幻小说吧?里面不都有这种桥段吗。神有面镜子,或者水晶球,或者一片水,一面冰墙,总之是个能照映出自己想看的东西来的东西,能透过那个看。”

    “你的是什么?”

    “一片黑死水。”

    ……好邪神。

    黎放怕他误会多想,又赶紧说:“那个,我偷偷看你是我不对!但我保证我没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你……你洗澡的时候我有关掉不看的!我……我那个……我错了。”

    “……没事,我没在意。”

    他想也知道黎放会在该避嫌的时候避嫌,这人自小就是个很有自觉的好少年。

    而且,他觉得被黎放看没什么的。

    司轻继续询问:“那……那个,跑了的那个那里也有吗?”

    黎放:“有,但他不用,他对下面没兴趣,他说他死的毫无留恋,一直以来的愿望是世界毁灭。”

    ……我们在说同一个人吗!!

    司轻迅速怀疑人生,希望世界毁灭这个愿望可和善神这个存在一点儿搭不上边!

    “……是吗。”司轻说,“还真是很个性的人……不对不对,扯远了。我是说,你既然离不开这里,那我们以后怎么办?”

    黎放陷入了沉默。

    这个问题似乎很难,他沉默了很久,嘴唇抿了又抿,眼神也几番沉沉落落。

    “……当然是你回去。”黎放说,“还能怎么办呢。”

    “但你喜欢我吧。”司轻说。

    “…………”

    黎放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司轻死死盯着他,一双眼睛冷静地闪着窥探的光芒。

    他猜对了。

    黎放眼眸飘忽,不敢和他直视,又默默将目光投向窗外。

    他回答不上,或者不敢回答什么问题的时候,就会这样。

    司轻叹了口气:“黎放,你听我说。说实话,我确实能当昨天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你今天这个样子……你自己应该也感觉出来了,你自己都不能当昨天什么都没发生,我又能怎么办?你这个态度,我想翻篇都翻不了的。”

    “说实在的,我是不太记得很多事情。这几天其实晚上能陆陆续续梦见一点跟你有关系的,但是还是不记得的事情更多。但我就算不记得,我也感觉得出来,我以前喜欢过你,现在恐怕也没变。我知道你也没变,我没证据,但我感觉得出来。”

    “今天我们最好把事情摊开了说。黎放,我不管你是不是邪……那个,只要你不想在这里呆着,我就会想办法带你出去。”

    “你根本不喜欢这儿,你想跑的。”司轻说,“你羡慕他,你也想跑。”

    还是没瞒过司轻。

    黎放紧抿住嘴,终于收回目光,看向了他。

    司轻的目光仍然冷静,带着能穿透一切的锐利。

    不是黎放的错觉。在黎放是邪神这事儿被戳穿以后,司轻的性格发生了变化。

    变得像一把剑。

    黎放心道果然如此。

    他也轻轻叹了口气,说:“别问了,司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