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意在回来的时候,发现虞正卿耳垂上有什么东西,侧过脸去的时候,莹白的耳垂上仿佛长了一颗小小的黑痣似的,衬得本来就俊美的侧脸少了些凶煞,多了了些精雕细琢的感觉。

    他想都没想就抬手去碰那耳垂,才发现那是昨天买的那颗耳钉。虞正卿抖了下,他似乎耳垂和脖颈比较敏感,每次碰反应都很大,回过头来故作镇定的看着林意:“干什么?”

    林意观察了一下他凶巴巴的表情,仿佛多问一句就要咬人似的,就放下了手,摇了摇头:“没事。”

    虞正卿这才转过头去,林意的目光凝在那染上了淡红的耳垂上,很久没有离开。

    这天他去拍摄前化妆的时候,问了化妆师小米一句:“怎么打耳洞?”

    小米拨弄了下耳朵上闪闪发光的耳环:“就拿一个订书机一样的东西,在耳朵上啪一下,就打好啦。”

    “你要打耳洞吗?”她问,“要我说早点打也好,男演员也经常要带些首饰什么,或者万一你要代言什么奢侈品牌子,到时候再打也不方便。我这就有自己打耳洞的东西,你要打吗,我帮你?”

    林意摇了摇头。拍摄结束后,他带着小米给他的工具回了家,有些苦恼的研究了一会。

    最终他放下了东西,把饭做了,想了想又加了份甜点,只要肯下功夫学,并没有不能做到的事。萧静偶尔提及虞正卿喜欢吃甜食,他想象出那男人吃着甜腻的蛋糕满嘴奶油的样子,不知不觉就记了下来。

    虞正卿循着肉味的狼似的找到了甜点,在饭前就一扫而光。

    不过一份小小的布丁,他脸上出现的松散的满足感还是让林意震惊的有些移不开视线,仿佛这暴躁又强硬的男人也随着那柔和绵软的甜味变得可爱了起来。

    等到吃完了饭,林意把那订书器似的东西给虞正卿:“帮我打。”

    虞正卿拿着这东西翻来覆去,还提起来看了看:“这什么?”

    林意原本以为他懂,结果还得再解释一遍,两人又研究了一会,虞正卿面对面的和他站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耳垂,把那东西放在上面干脆的一按,说:“好了。”

    林意在那微小的刺痛传来的时候闭了闭眼,摸了下,指尖一点小小的红。

    他们都不知道打完后还养几周才行,就直接把那黑色耳钉戴了上去,很轻的重量,却仿佛连着心脏和神经似的,耳垂上一跳一跳的刺痛。

    他让虞正卿给他打耳洞,不是因为这样的行为有着情人间的亲昵和缠绵,而是出于一种堪称残酷的考虑。

    不如就让虞正卿亲手留下这个烙印,让这伤口腐烂的更深一些,更痛一些——他这样自虐般的想着。

    这边林意和虞正卿的关系终于在两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却又奇妙的重合了的心思下缓和起来,公司那边的情况却并没有怎么好转。

    继郑婉柔和张宁一个息影一个跳槽后,陆陆续续有明星离开老东家走人,对家公司趁机死命挖人,因为太过零碎,虞正卿没法一个个揪问,同时媒体因为他上次的打人时间,风评也多了些不和谐的内容。

    要单说这些,确实能给虞正卿造成一些烦恼,仿佛嗡嗡乱飞的蚊子似的,偶尔刺一下,倒也不痛不痒,但真正出了问题的是上次拍电影时那笔资金的问题。

    女主角换人,电影拍摄搁浅,公司管理层本来在投资这部电影时就有分歧,现在出了这样那样的问题,一下子矛盾爆发,吵的不可开交。

    虞正卿今天早上的会就被一个德高望重的老董事指着鼻子骂:“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也敢瞎掺和这些事,不知道虞正颜怎么想的,回家吃奶去吧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战战兢兢的打量着虞正卿,只见他脸色铁青的拍案而起,破口大骂了回去。

    之后的争吵就像一场市井泼皮间的互相辱骂,混杂着一些零碎的事实互相攻击,这场景在局外人看起来一定很可笑,可是在当时,会议室内的所有人头上都冒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直到虞正卿满面煞气的出了会议室,小助理才浑身虚脱般的瘫坐在了椅子上。

    太可怕了她心想,虽然这男人是那么疯狂而无礼,但面对着这群德高望重的老狐狸们也能毫不露怯的大爆脏话这究竟是一种愚蠢,还是一种才能?

    她当然是搞不清楚这些事的。

    虞正卿压力极大,董事会出现了要辞职和撂挑子走人的,他知道这些糟心事只是一个诱因,一定有人在后面旁敲侧击的搅混水,那只幕后黑手从未停止他的动作。

    他上次让人盯着的张宁终于有了回音,私家侦探还算负责,盯了这女人足足一个月,才锁定了一个和她悄悄接触的人。说是接触,其实主要是一些交接事项,归根结底还是钱——虞正卿猜的没错,单凭张宁的经济实力还不足以自己开个工作室,现在,这个背后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了。

    要说这个人,其实也不是什么可疑人物。

    正是直男装娘娘腔的李元辉,虞家以前的圆丁,林意的现经纪人,兼张宁的前经纪人。

    李云辉作为经纪人资历已经够了,带起了几个天后,其中就有张宁。经纪人和明星关系好在跳槽后还私下照顾是常有的事,但一来张宁和公司闹得太难看了,二来据虞正卿所知,李元辉才不是那么热心肠的人。

    能为了人脉广布而甘愿直男装gay的人,能有多古道热肠,真心实意?李元辉此人及其势利眼,能从一个圆丁爬到现在的位置,可见心思有多活络。张宁都和公司闹成这样了,他会在这个节骨眼招虞正卿的不痛快吗?

    才不会。他巴不得闻风而逃,离这个人三百里开外呢。

    可现在他却主动去见张宁了,要说这里面没鬼,虞正卿真的不信。

    李元辉被他找过来的时候还打着哈哈:“少爷找我什么事儿?”

    虞正卿眉毛都不动一下就把事都摊开来说了,李元辉一脸震惊和受伤,指天誓地的说自己绝对不会干这样的事,几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起来了,抽抽搭搭跟个娘们似的,虞正卿看得直膈应。

    他也不和他废话,招了一个保镖上去,然后李元辉就感到自己的腹部,隔着薄薄一层西装口袋,被一个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抵上了。

    他额上的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些辩驳,哭诉,虚假的鼻涕眼泪,在那一瞬间都僵化在了他脸上,仿佛一层被寒风吹硬的水结成了冰,凝固出了一张苍白僵硬的脸。什么都是假的,只有这害怕是真的。

    虞正卿冷酷的说:“李元辉,从你在我家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是个好东西。”

    李元辉知道这个小少爷向来不喜欢他,从在虞家的时候,除了还小的时候叫过他几声“李叔”,后来就再没有了。

    “我不想浪费时间,你看着办吧。”

    李元辉看着他半明半暗的脸,带着点俯视角度的可怖瞳孔,那股邪乎的威慑力,那种登徒子的狠劲,都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他忽然奇异的平静了下来,甚至还有工夫想,孺子可教。他心里暗暗念叨了几句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你可不能怪我临阵倒戈喽。

    他当机立断的做出了决定,举起手来:“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