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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昌慢慢抬起眼看着袁牧城,却忽地笑了一声:“软硬兼施就是你们大黎审讯的方式吗?”

    “哦?兄台这话透露得可不止一星半点,不过我可不是来审讯的,是来谈条件的。”袁牧城侧着眼,似笑非笑道。

    赖昌哑着声,说:“你杀了我的同伴,还和我谈条件?”

    袁牧城坦然道:“可不是吗,当初留着你的命,就是为了谈条件啊。比起他们用的那些酷刑,我还不够有诚意吗?”

    “况且,”袁牧城偏头看着赖昌,道,“你不就在等着有人能像今日这样坐下来好好和你谈条件吗,只不过偏偏是我这个混蛋最懂你的心罢了。”

    赖昌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说:“你确实很强。”

    袁牧城撤了人,又不给牢门上锁,一方面是表现他所谓的“诚意”,另一方面则是在告诫赖昌,纵使没有狱吏和锁链,他也有足够的自信和实力去对付区区一个阶下囚。

    “谬赞了,”袁牧城说,“我向来公私分明,你大可等谈拢了再来聊我们的私人恩怨,我袁骁安敢做敢当。眼下我也不想再和你绕弯子了,有话尽管挑明了说。”

    闻言,赖昌咧起挂血的嘴笑着:“说是同伴,不过是捆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一群亡命之徒,没什么交情,我与你之间算不上私人恩怨,不过我欣赏你。”

    袁牧城笑言:“赖兄弟好眼光。”

    赖昌收了笑,问:“你那日为何不杀我?”

    袁牧城拨了拨脚边零散的干草,说:“遇到刺客留个活口是惯例,寻常死士被捕后有千百种法子自尽,你刻意在动手时留心慢了别人一步,又不自尽,若不留你,我还真不知留谁更合适了。”

    “这一出刺杀,我的确是冲着大黎皇帝而来,只不过动手前夜我才知道架在脖子上的刀已经被撤了去,这赔命的龟孙子他们愿意当便当,我是当不成了……”

    赖昌嗓子发涩,说到后面不免咳了起来。

    他顺手捞起面前的水杯,喝完后便直接拿着水壶往嘴里倒,缓了劲后,才接着说:“我的胞弟死于他乡,有人答应我会保存好他的遗骸,待到战火平定时送他归乡,条件是要我替一个叫袁牧城的人翻出埋在阇城里的杀手,你就是袁牧城吧。”

    袁牧城看着他,一言不发地点了头,赖昌似乎在等他开口,却迟迟没有等到,于是便问:“你不问我是谁?”

    袁牧城道:“我问了你就会说吗?”

    饭菜的香味不协调地飘散在阴晦的环境中,难得让人感受到滞着的空气在流动,两人相对而坐,看着对方同时笑了起来。

    赖昌先停了笑,说:“有人已经替你谈好条件了,但具体要我怎么帮,就问你了。”

    “那个人是谁?”袁牧城问。

    赖昌又举起水壶喝了一口,说:“你问了,难道我就会说吗,我只做已经谈拢的事,其余的不管。”

    袁牧城的目光跟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把水喝了个够,才问:“你不怕事成之后我就杀了你吗?”

    赖昌爽利地扔了空壶,说:“我进了这牢门就没想过要活着出去,死又何妨?”

    袁牧城追问:“你又怎么敢肯定我会信你?”

    “那人和我说,”赖昌倾着身,靠近了一些,说,“你别无选择,不信也得信。”

    “这样啊。”袁牧城微微眯起了眼,语气听着喜悦又满是不悦。

    “你说的那个人,果真是让人心神不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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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在荟梅院里多养了两日,江时卿便回了江宅,姜瑜和钟鼎山也随着一道回了。

    恰巧赶上入冬,被屋外冷风冻着,江时卿进门后脸上都没了血色,絮果赶忙生了火盆烤着,季冬则去了厨房备菜。

    “先生们当真不走了?”江时卿端着杯热茶暖手,坐在屋里问道。

    “不走了,”姜瑜替他拢了氅衣,说,“说什么也该等这年过了再走。”

    “老人家不赶咯,往后得多照看着你一些,免得哪日不靠谱的顾小子又犯浑,”钟鼎山说着还不忘带上絮果,“对了,小絮果也得趁这些时日再多练练。”

    记起钟鼎山训人时的模样,絮果蔫了气,拿着手中的铁钳慢悠悠地挑着炭,回道:“是了,絮果记着呢。”

    另一旁,顾南行小声说:“先生您有气怎么净往我身上撒?”

    钟鼎山一听,来了气:“小兔崽子还知道唤我先生啊,礼数还没忘脾气倒不小,怎么说几句就急眼呢?”

    顾南行笑道:“若说这脾气可以当火药,我的能用来炸屋,您的指不定连这阇城都能炸了。”

    钟鼎山边说便抡起袖子:“论武,你好歹也叫了我几年的师父,怎的皮痒了,又念师父的敲打了?”

    顾南行忙将手边的热茶递上:“哎哎哎,林梦先生您老喝茶,喝热茶!”

    姜瑜摇了摇头,笑道:“你俩吵了这么些年,还没争出个输赢啊,絮果还小可别把孩子带坏了。”

    钟鼎山说:“小絮果跟着淮川我放心,可小季冬是个姑娘,天天跟着顾小子我才担忧。”

    “先生这话可不对啊,季冬跟着我有什么不好?”顾南行不服道。

    钟鼎山哼笑一声,说:“你说你像个人吗,生了张嘴又不会好好说话,碰上酒就跟饿鬼钻进饭桶里似的。”

    顾南行坏着心眼地偷瞄了一眼钟鼎山,说:“这不是林梦先生教的好吗。”

    说完,他头也回不地钻出了屋子。

    “你!”钟鼎山拍案而起,追了出去。

    姜瑜望着那两人,无奈地笑了笑,回过头对江时卿说:“淮川,这段日子你便好好养着吧,我们照看着呢。”

    江时卿垂眸望着杯中升起的氤氲热气,低语道:“还有件事,得先做完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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