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南行望向远处,不咸不淡地说:“捎我一个。”

    袁牧城转头看他,问:“去做什么,打仗?”

    “算是吧,”顾南行笑道,“难不成我还是陪你喝酒去的?美不死你。”

    袁牧城踢了他一脚:“滚蛋,正经点说话是能噎死你吗?”

    顾南行笑眯眯地接下那记踹,脸上笑意渐渐淡下,正经了起来:“怎么说也是冯翰引大渪人进的萦州,我顾某人要讨的血债有他的一份。”

    袁牧城没应话,只将手中的酒坛递到他眼下,又冲他晃了晃,顾南行笑出声,敷衍地与他对碰了一下。

    “哎我问你,你走了,打算怎么安置淮川,”顾南行问,“带在身边?”

    袁牧城摇了摇头,沉声道:“淮川的身子还没养好,跟着我奔波,太危险了。”

    顾南行叹了口气:“还是我天真了,以为这回大黎能胜券在握来着。”

    衣襟重得直压胸膛,袁牧城因而放大了心中本就藏着的心事,只觉得压抑。

    因为许弋煦说中了——有的是他无能为力的事。

    “且先不论冯翰私养的军队共多少人,就算烧他军粮,他转头也能向大渪求援,据我所知,如今大渪少说也能筹出近二十万兵力,大黎虽有六十万大军,除去维明军及散落在各州营地的军队,如今守在阇城里的共三十五万人,但阇城毕竟是皇都,需要留有足够兵力,此次出战,我能带走的兵力最多不到二十万。”

    “若向各州营地求援呢?”顾南行问。

    袁牧城说:“大黎地域广阔,各州营地平日的军需物资一方面由朝廷供应,但绝大多数都是和西境一般,靠的都是当地专为军队开垦的粮田,若是各州营地前来增援,靠得近还好说,但路途一远,兵马沿途奔波不仅损耗人力,更损耗物力,能带的军粮基本上沿途便要耗去近八成,最终这些增援的兵还是要吃后方供应的粮,战线一拉长,恐怕到时连吃饭都成问题了,所以求援也需大黎能供得起这么多人才行,毕竟运粮也需损耗,没那么容易。

    “因此眼下只能先向最近的御州营求援,但御州的土地一年产不了多少粮食,维持百姓日常已是勉强,根本供不起军队,所以御州营难就难在想吃饱饭就只能全靠朝廷,更急的时候,一般都是先从岙州官仓里拨的粮,不过前不久御州便开始囤积物资,应付这一场仗,应当不是问题。”

    可就算如此,为保北境,能来支援的暄和军顶多只有四万,甚至不到。而且这场仗不知要延续多久,可江时卿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能等。

    袁牧城闷头喝了几口酒,又陷入了愁思,却被顾南行一把搭上了肩。

    “难啊兄弟,那我可得勒紧裤腰带,万不能争了你们的粮食,”说着,顾南行又叹了一声,“不过你说人生在世,想着如何吃饱喝足都累得慌了,谁还乐意成天打仗呢。”

    顾南行想着摇了摇头,看了袁牧城一眼:“反正我不乐意,大将军你呢?”

    “我的心可比顾副庄主浪得更厉害,”说着,袁牧城装起他那浪荡样,转头去调侃顾南行,“话说老顾,上了战场,你要管我叫什么了?到了那时,点头哈腰什么的也都算家常便饭了,要不提前适应适应?”

    顾南行扯嘴蔑笑一声:“呵,这会儿就想起要占老子便宜了,给你能的。”

    他收手用肘部怼了袁牧城一把,说:“别打岔,还没说呢,淮川怎么办?”

    袁牧城渐渐收起笑脸,正色道:“我本想让他去御州等我,但西境战事的风声一起,只怕北境也不能安定,老爷子要守在北境,大哥又不便跟着军队挪动,大姐这人操心,多半是会跟着增援的暄和军一起西行,淮川若去了御州,没有大姐在旁照顾,我怕他不自在,更主要的是,我怕北境不安全。”

    万一乌森部和巴狼部趁虚而入,北境不多时也会变成战场,但他身在西境根本无法兼顾两头,必须在先前思考到最坏的结果,再做打算。

    袁牧城想着,心里更乱了。

    “想这么多,你问过人家要不要去御州等你了吗?”顾南行说,“别瞧他有副庄主的身份,但也算是个拖家带口的,上有老下有小,不比你顾虑得少。”

    一听拖家带口,袁牧城突然意识到顾南行自己分明就有好些没打理完的“家务事”,便侧目盯着那人看了好几眼。

    顾南行觉得那目光挑衅,眯起了双眸与他对视着。

    “干什么?”顾南行问。

    袁牧城将手肘靠在支起的膝头,多了些盘问人的底气:“你是怎么个打算,林梦先生尚且要留在淮川身侧,所以我不问,但季冬不用管,相好的也不用管?”

    顾南行笑出了声:“真行啊你,每回同你说个话总把事儿往我身上扯。”

    “行,”袁牧城点着头,目光却从某处一扫而过,“这话我问不着,自然有人问。”

    说着,他兀自起了身,低头意味深长地冲顾南行露了个笑,转头便踩着瓦片走了。

    顾南行抬声道:“这就走了?”

    袁牧城背身朝他挥了挥手,便一跃而下,离了屋顶。

    顾南行对着那暗得差不多的天空长叹了口气,仰头喝尽坛中的酒,才低眸看着下方某处无奈地笑出了声。

    ——

    易沁尘攥紧了手中的盲杖,在廊檐下缓缓而行。

    火光在墙面上映出的影子被拉得细长,独独穿梭在廊间,忽有一身影悄然无息地跟了过来,在他身后行了几步便紧紧贴了过去,将两个影子间的缝隙瞬间挤尽。

    易沁尘被迫停住了步伐,手背也已被那人包裹在了温热的掌心里。

    顾南行自身后搂住了他,偏头贴在他的额角处低笑了一声:“怎么这么爱偷听人说话呢?”

    易沁尘一时哑然。

    顾南行也没说话,只是轻靠着他,抓起掌心中的手指,小孩儿似的玩了起来。

    静默了许久后,易沁尘开口问道:“你要去哪儿?”

    终于等到那人开口破了冰,顾南行使着坏,一把将人推到了墙边,竟贴着那墙面把他抱起,将那双腿攥在了腰间。

    他摸着那腰身,凑近后用牙扯咬开衣襟,在袒露的肌肤上吮出了声。

    易沁尘低声喘着,指间一紧,抓住了他的发丝。

    “别闹。”

    顾南行抬眼看着他,语气认真:“没闹,是你自个儿捅的篓子。”

    说着,那双手便摸向了腿根,隔着衣衫下流地使着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