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烨只握拳轻轻咳了一声,阿茹娜已经不是第一次得不到他的回应了,只好从腰间取下自己原先在乌森部常耍的长鞭,绕在手中把弄着,低头喃喃道:“往后你会带我到中原去的对吗,殿下。”

    刘昭烨说:“这里已经是中原了。”

    “可这里看着和乌森部没什么不同,大概就是……少了很多羊?我该跑远些再看看的。”阿茹娜仰头思索着,眼眸因好奇而愈发清亮,脚步也放得快,好似刘昭烨的心思一从她身上挪开,那人就能自顾自跑向天南海北去了。

    眼看她越走越远,刘昭烨伸臂拉住了她手中攥的长鞭:“阿茹娜,你……”

    “是小公主。”阿茹娜转头朝他说道。

    刘昭烨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阿茹娜小跑几步,凑到他跟前,笑道:“殿下要叫我小公主。”

    在这亲密距离中,刘昭烨透过那眉眼,隐约看到了醉人的风情,却只在其中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便跳脱出来了。

    阿茹娜和他从前见过的女子很不一样,这一点刘昭烨从不否认,可如今阿茹娜就是他用来制衡乌森部的质子,他要保证她的安危,只因为她是乌森部的公主而已。

    更重要的是,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让感情凌驾于理智上的人。

    刘昭烨往后退了半步,说:“小公主,我们说好的,你不愿意与恩和的人回去,就必须待在我身侧,所以不能跑远,知道吗?”

    “阿茹娜在阿爹身侧待很久了,只任性出逃过这么一次,在这里也只认识你一个人,所以我不跑远,但你也不能丢下我。”

    阿茹娜还在等他的回应,仲秋却先寻到了此处,欠身行礼道:“庄主,人已聚齐,都在主营帐里候着了。”

    “好,我马上就到,”刘昭烨松手放开了攥着的长鞭,转身时顺口说道,“仲秋,带公主到营帐中休息。”

    眼看那身影越行越远,决绝得不带一点留恋,阿茹娜望着那处,眼神落寞。

    “仲秋,你说他为什么要娶我呢?”

    仲秋却只朝人伸臂示意:“公主,请吧。”

    阿茹娜伸手落下鞭头,往地面乏乏地扫了一下,倨傲也同挥开的泥沙一般,都被那人的冷漠冲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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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造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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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听今日该要议的是出兵萦州的事,江时卿讨了个位子旁听,只是这将近八月时,昼夜温差渐大,袁牧城知他贪凉,又唯恐这身子一朝没能护养好,便往他肩上搭了件自己的披风。

    刘昭烨从前久居在靠近御州的双昙山,与南下至鹤谷的江时卿不常见面,如今再相逢时,就觉得江时卿惯常的冷硬中已生出几分柔软,再想那日见他与袁牧城的亲昵之举,刘昭烨渐渐起了波澜,他也在犹疑——江时卿卸下枷锁又生了情,还愿不愿再入帝王家。

    自别处投来的目光落在身上时,总能觉察出几分异样,江时卿循着那目光微微偏头与刘昭烨对上了视线,却也没刻意躲避,只把握着分寸冲人露了个笑。

    对于掩藏心事,刘昭烨向来都能做到滴水不漏,于是也不紧不慢地朝他回了笑,便继续谈论起还未敲定的维明军一事。

    “命维明军驻守生州还应靠军令,也要上报至朝廷走全流程,但我可以将谒门庄庄主掌印交由翾飞将军,仅以刘氏宗亲的身份亲自留守此处镇定军心,不握实权也不讨功名,只为保全大黎。”

    如今刘昭烨露了面,阇城再过不了多久便能知晓此事,只是皇权当前,从一品的将军尚且无法任命四品以上的武官,身侧亲兵数量也须得不过五十,更遑论被扣上私养军队的罪名,若再绕过军令,以刘昭烨的名义让维明军留在生州驻守,恐怕维明军将会被当作私兵处置。

    刘昭烨思虑周全,一方面打算让袁牧城继续按军规律令办事,另一方面又愿意交出自己的实权来尽可能地降低他对皇权的威胁,同时还能收拢维明军对大黎的忠诚。

    太子殿下的称谓深入人心,众人对刘昭烨还抱着敬畏,又考虑到大局为重,便也达成了共识,让维明军暂先驻守于生州,可难就难在如今饶舜和父子二人都留在萦州,若要出兵攻打,就意味着大批队伍要经过长途奔波,一路耗财耗力,和在萦州蓄养精力的大渪敌军相比,无论如何都不占优势,更何况,袁牧城想做的不是歼灭大渪军队,而是要饶舜和父子二人的头颅。

    “若是利用大渪东侧的骚乱先将饶舜和引走呢,”刘昭烨说,“乌森部与大渪东侧相邻,而且大渪东侧的战事一直都是由饶舜和亲自领兵出战的,只要乌森部出兵持续侵扰大渪,饶舜和就不得不领兵先去平定东侧战乱,到时萦州便只剩饶琨镇守。”

    袁牧城清楚,只要阿茹娜还在中原,恩和就不能不顾及她的安危,而刘昭烨愿意把阿茹娜带在身侧的原因之一,就是想确保恩和能应许他的请求及时出兵,所以刘昭烨若是开口,乌森部定然会照办。

    袁牧城说:“只要饶舜和被引走,大渪兵力被分散,到时我们的人先从北侧荒漠深入萦州,一批在饶舜和走后负责切断大渪和萦州来往消息,另一批潜伏于萦州南侧,我再领兵自柠州出发,从东侧进军,到时三面夹击,说不定可一举拿下饶琨,将萦州收回。不过在此之前,必须要让饶琨分散注意,放松警惕,才能让我们的人布防到位。”

    可如何才能让饶琨有所松懈?

    众人散后,袁牧城立身于帐外,独对残月思索着,转头就唤来了赖昌。

    “饶琨这人怎么样?”

    赖昌说:“饶琨目前还算是大渪的第一勇士,单打独斗时数他第一,最爱耍的就是他那九节鞭和飞爪,因为饶舜和说,他这身量块头都异于常人,拎刀指定不费劲,就缺了些灵活,刚好这两个武器能补些短板,不过他这人莽是莽,缺点就是自以为是,又太看重胜负,而且他自小就是被饶舜和捧着长大的,就一个词——牛气,见到什么都不服就对了,要说上回您让他吃了亏,这仇他可以记到下辈子都说不定。”

    可上回交手时,若不是顾南行和赖昌及时出现,袁牧城也难言那场打斗会决出怎样的胜负,因为无论是蛮力还是巧劲,饶琨都占尽了优势,所以就算萦州只剩饶琨镇守,也不可强攻,只能讲求策略。

    袁牧城想着,又是一阵沉默。

    “还在想事?”江时卿挑帘而出,仍旧搭着那披风,正朝这处缓缓走来。

    一见江时卿露面,赖昌识趣地打着呵欠走了,那苍茫夜空之下,好似又只剩了一对有情人。

    “怎么出来了?”袁牧城替他往耳边拢着碎发,见他增了不少气色,心也跟着落定。

    余毒清除后,江时卿的身子正日渐恢复,虽好得缓慢,但那手脚已能带点余温,可袁牧城早已习惯用自己的体温替他捂暖双手,一见风起,自然而然就先将那披风拢紧,再去牵他的手。

    许是在袁牧城身侧待得心安,如今江时卿也不常把玩念珠了,那腕骨空空,被握在手中时能直抵掌骨,袁牧城喜欢这种契合的感觉,每回牵他手时掌心必要从腕部滑下,可今日才抚到手背,江时卿便把手往后回缩,袁牧城不甘心地抓了抓,感受到的只有指尖离去时留下的一点触感。

    “热着呢,不用暖。”江时卿说。

    袁牧城动作稍顿,随即追着逃脱的手指,将五指嵌进那人的指缝,说:“我喜欢。”

    自江时卿醒来那日同他开了个玩笑后,袁牧城的占有欲和对亲密的索求猛然增长,而且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好似肢体接触也成了两人见面时理所当然要做的一件事。

    江时卿觉得他缠人,却也依着扣紧五指,往他身侧贴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