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他还是怕的。

    怕被戳穿,怕被处置,怕被抛弃,更怕有一天自己会为自己的抉择后悔。

    他怕他把这条路走错。

    他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对,才走上这条路,如果他错了,那他是什么?

    殉道者?还是失败者?

    位置不同了,再有初心的人,也会顺应潮流而变,在霍尔意识到自己并不是纯粹的无私,便很快和人性的狭隘的那部分达成和解。

    他利用指挥舱拥有的最高决策和蜂后笼络了舰长,又叫王勋用同样的条件去收买副手,他不需要告诉别人站在舱里的已经是他霍尔,莱恩的影响力,直至军舰覆灭都能为他所用。

    当时颁布出去的便民福政倒也没必要收回,只是从前那个爱惜民力的施政者变的残酷了,工会在管理局的铁血手腕下被无情镇压,与之相对的是休馆七个月的蜂鸣酒会重新开启,军舰再一次回到糜烂的歌舞升平。

    霍尔终于不再为噩梦所扰,可他的快乐也消失无踪。

    他认识到自己错了,是实践告诉他他犯了错,可他永远也不能为这份错买单。

    莱恩死了,是他亲手杀死的。

    他亲手杀死了他的精神导师。

    督舰官,巡舰员,军部将军,大小蜂后,他还可以杀死更多人,不用什么由头,只要他想,他便可以阴谋地个个拆分,将这些面和心不和的人逐一击破。

    王勋也劝他这么做。

    既然走出了夺权的一步。

    清除隐患自然是越干净越好。

    霍尔也做了起来。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全身痛,就嚼海雾草。

    权力让人上瘾,权力之下恣意地支配他人的命运,这感觉美妙到窒息!

    霍尔停不下来了,他越是残忍地集权,越背离当初的意愿,越不留余地地物尽其用,夜深人静时就越恐惧和孤单。

    莱恩没了,布谷没了,喜欢在床上折腾他贬损他的盎撒水手也没了。

    霍尔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在无边无际的孤单中,他开始恨。

    恨霍家为什么不要他和他妈妈?

    为什么把他当垃圾一样扔在湾仔?

    他恨,恨莱恩救赎他却不救赎到底。

    为什么不耐心点引导他?

    为什么要韩京韩岳两兄弟来?

    为什么嘲讽他,轻视他,让他最终挥起了屠刀,斩断与他之间的羁绊?

    为什么,他只想拯救更多的“布谷”,给勤劳努力像他一样的“布谷”上升的机会,老天却用残忍的现实告诉他,布谷,只有一个。

    没有人和他说话,没有人爱他。

    感激他,喜欢他的人都被他亲手杀掉了。

    也许,仔细想想,莱恩也不是那么喜欢他,就是宠爱一些,惜才一些。

    那不是爱情啊。

    就像他对莱恩,也不全是爱情。

    是一种弱者对强者的崇拜,对被覆上光环,时局所造之神的孺慕。

    “但是我会一直陪着你,霍尔,我会看着你,站在顶峰。”王勋说。

    他的随行官,话事人,他唯一的朋友。

    霍尔也看着他,曾经给他送虾饺的青年,五官英俊,气质挺拔,他也变成了迷人的男人了。

    他感激王勋。

    可他不需要他。

    oga不需要beta。

    无论他多想逃离社会对oga的定义,腺体所带来的生理反应还是会真实地影响到他。

    王勋,是走不到他心里的。

    “我需要的是你啊,我的朋友。”

    霍尔抓起缇萦的手,oga的手心刚一直搓着杯子,手心里还热乎。

    霍尔把脸贴进去,轻轻磨蹭,娇媚的凤眼变得水润,“无论我做什么,出发点都是希望军舰能好,再让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归洋计划,它并不是一点机会没有,霍汐,就是我们成功的机会。”

    “你说什么?霍汐?!”

    “嘘,别惊讶,霍英肯定没告诉你他有一个弟弟,别看他好像很喜欢你,为了你还违反舰规,但他一定不会跟你说霍汐,霍汐,是他的命。”

    霍尔嘻嘻笑着,仿佛在自傲只有自己才了解的秘辛,“我的两个尊贵的哥哥,是天生的富贵,人和人的命打从娘胎里就不同,像我,连被冠以姓氏的资格都没有,我的哥哥,却自始至终享受着家族的庇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