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他在哪?”

    “二层霍家,但不知霍家是不是已经被查封了,毕竟霍英违反了军舰法。”

    缇萦愁苦着一张脸,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地上瓷砖的缝。

    雪白的屋子,他的心跟屋子一样白茫茫。是他害了秋狄。

    小奶糕根本不适合去过那种惊涛骇浪的日子,他应该把秋狄留在四层的。

    麦永妈,麦永都死了也无妨,只要麦永爸活着,陪一个老头子就陪嘛,至少生活和平安定,不用像今天这样朝不保夕。

    假使他没去出风头,他,秋狄,霍英还有霍汐,都能过一段平静日子,尽管霍尔朝霍家下手不会因他而停止,他个人的负罪感却可以减轻。

    他不会欠霍英,也不会欠桑兰,他实在欠了太多人,他承诺的事没一件是办好的,明明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霍尔却偏偏把他当沧海遗珠了。

    “我有点憋闷,想透口气,这里有窗户吗?”

    “有。”

    戚茗牵着他的手往里走。

    “我的休息处有一扇小窗,每天可以开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一到就会自动关闭,今天我还没用,就借给你,你自己掐着时间,我睡了。”

    “好,谢谢。”

    缇萦站在洁白的象征自由的弧形小窗前,外面已是深夜,海面一片漆黑,海潮声阵阵,一轮孤高的月寂寞地悬挂在半空,像剥了壳的谷粒。

    雨被风筛着,粉细地落,灰掉了远远近近缟素般的气魄,这是种能勾人想起世间一切惨淡事物的天气,也注定是伤痛的夜晚。

    缇萦静静地倚靠着墙,蚌里的灯凝放着海鲸香,缇萦的眼眶忽地就湿了,在如此寂静幽长的夜,似乎只有回想可以减轻他心中的症状。

    他闭上眼,霍英推着轮椅吃力的喘着气的姿态就烙刻在他脑海中。

    一遍遍重复、播演,直倒的缇萦筋疲力尽,霍英还执着不断地在他脑袋里喊:“快跑,缇萦!”

    “不,我不跑,霍英,我想在你身边!”缇萦对着风喊。

    风不回答,却捎来几丝味道。

    缇萦矜了矜鼻子猛地怔住。

    不敢相信般,探着头沿着壁拼命闻嗅,一条湿滑的鱼尾扫过他的手。

    缇萦“呀”了一声,连忙将整只胳膊挤出窗外,伴随着逐渐丰富的海蛇毒。

    一只似手非手似蹼非蹼的东西抓住了他的手腕,迎面对上是一双黢黑的眼睛,在深夜里宛如发亮的星。

    缇萦几乎是瞬间就爆出了哭声。

    霍汐,他没事!他找来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oga喃喃着,泪水充斥着整个眼眶,“霍汐,你没事?”

    “我能有什么事?我都进化了,就凭那几个研究员,可抓不住我。”霍汐轻笑着捏了捏缇萦的脸,“倒是你,还真让你给做成了,爬上0层,进了伊甸园,滋味如何?你是真要当蜂后了?才说给我机会就食言,到底是谁说话不算数?”

    “算数算数!我不当蜂后,我跟着你,什么见鬼的机会,我不要机会,也不要遇着更多的男人!我跟着你,还有霍英,但是……我闯祸了,霍英为了救我,被警卫队抓走了,估计被关进了临时法庭,霍汐,你有没有看到他,他好不好啊?”

    “不太好吧。”

    霍汐收起笑,神情变的严肃起来。

    “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可他的信息素变得很微弱,我不知道这种微弱是他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亦或是外界干扰,临时法庭我有去探过,他不在那,管理局也没他的影,我猜他是被秘密监管起来了,并不在常规执行判罪的地方。”

    “那会是哪呢?也许……霍尔知道!”

    “霍尔?”

    “对,你知道霍尔吗?他是你弟弟。”

    霍汐不语,缇萦就知道他是知道了。

    “他现在是这艘军舰的最高掌舵人,就是他把我关在了蜂巢。”

    “这个我也想到了。”

    霍汐说:“莱恩许久没出现,行事风格又和以前大不相同,大家多少猜出了点,管理局的高层请出威尔森去试探,结果威尔森的政治天分为0,不仅没让他露出马脚,还给下层打了针强心剂,使他们对归洋计划更加狂热了。”

    “霍尔三年前我跟他见过,虽然只是一面之缘,但我听说了他的事,知道他是个极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家伙,军舰在他手里不会有好下场,我已经决定,救出哥哥,就带你一起走,去最近的釜山同盟。”

    “我也一起?”

    “你不愿?”

    “怎么可能?!我就是……怕你恨我。”

    缇萦小声地,低下头,用额头蹭着霍汐的鱼尾,那漂亮的绿色鱼尾,搭在狭小的窗台,正随风摆动。

    这是他的人鱼。

    他何其幸运拥有了这高深莫测的智兽的喜欢,尤其在犯了那么严重的错之后,这兽居然还能原谅他,还来解救他,而非把他撕碎。

    “是我连累了霍英。”

    缇萦含泪忏悔,“你罚我才是应该的,可你又这么温柔,这简直不像你。”

    “无能的alha才会去责怪o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