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少年没有丝毫鲜活之气,陆岐远将他大力搂在胸前,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来温暖他冰凉的身体。

    寻羽感觉自己被人从尸山血海中捞了出来,新鲜的空气涌入口鼻,冲刷着被腥臭充斥的肺叶。他仿佛突然之间卸去了所有枷锁,眼前不再是血色朦胧,耳边那些尖锐的嘈杂也都消失不见。

    他在混沌中听见了一丝微弱的声响。那空灵悠远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强,最后几近震耳欲聋。

    “小羽……小羽!”

    寻羽终于从狂暴中清醒过来。

    第15章 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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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依稀片段。孤岛、血海、嘶吼、求救,这些痛苦此刻都不复存在,他就像做了一场极为真实的噩梦。

    寻羽的眼前一片黑暗,尝试着动了动四肢,才发现自己被捆了起来。

    此刻的他以双臂大张的姿势被束缚在了刑架上,脸上戴着眼罩,嘴里塞着口球,就连耳朵也被塞入了耳塞。各种感官都被隔绝,他几乎无法感知这个世界。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封进了一个塑胶球里,接受不到外界传来的庞杂信息。这种失去感官的体验让他恐惧,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挣扎。

    『别动。』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熟悉的声音,寻羽立刻反应过来:『先生!』

    几乎是听见陆岐远声音的那一刻,寻羽的心就放了下来,紧绷的神经也渐渐放松。陆先生的声音就是有能够让他安心的能力。他们之间的对话没有经过声带,而更接近于精神之间的传导,寻羽觉得一切都很奇妙而陌生。

    『你刚才因为感官过载而陷入了狂暴。我替你暂时隔离了外界信息,现在你需要自己适应已经觉醒的五感,建立起精神屏障。』

    目前陆岐远正坐在沙发上用精神链接与寻羽交流。手头并没有军部实验室里那么齐全的设备,也没有专门的“白噪音训练室”,他只能把失去理智的寻羽捆在刑架上强制冷静。

    寻羽有些一头雾水,这些专业词汇他从来都没有听过:『……狂暴?觉醒?什么屏障?』

    『人的五感,形、声、闻、味、触,我会逐个帮你适应,用我的方式。现在没有太多解释时间,你只需要照做。』时间紧迫陆岐远的隔离支撑不了太久,一旦寻羽的五感过量接触到外界信息,又会再次陷入疯狂。

    尽管听不懂陆先生说的是什么,但本能还是让他选择无条件相信陆岐远:『好的先生,我会尽力配合。』

    陆岐远的声音在精神传导中显得更加低沉醇厚,引得人心尖都为之颤动:『首先,触觉。直接告诉我你的感受。』

    寻羽的触觉感官被打开了。就像原本封闭的塑胶球裂开了一道小口子,细微的触感缓缓倾泻进来。他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腕上缠绕的一圈圈皮带。柔韧的质感不同于金属或者是麻绳,既不冷硬也不粗糙,紧紧地将他手臂捆绑在刑架的横梁上。木制的刑架的棱角有些硌人,他的后背被硌得发疼。身上的衣服贴在皮肤上仍然有细微的瘙痒,但也不再是刚觉醒是那样不堪忍受。

    一点冰凉贴上了他的前胸。尖端有些圆润的物体顺着肋骨的凹陷处游走,最后落在胸前那一点上。寻羽感到一阵挤压的痛楚蹿了上来。

    『疼!』

    『这只是正常的触碰。试着调整你感官的敏感度。』陆岐远回答道,『你的五感现在过于灵敏,在没有特殊需求的时候,要把它们调试到正常的感官范围内。』

    一股洪大如水流般的精神力缓缓涌入了寻羽的脑海,成群的精神丝线与他相连,带着他被狂暴症摧残得零落的精神触手一同编织成网。

    乳的痛感逐渐散去,寻羽感觉到那一点冰凉的触感从胸前挪开,一点点往下来到他防卫更为薄弱的腰侧。

    『很痒……』

    『忍着。』

    腰侧猛地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寻羽闷哼一声。那痛感像是小刀划开了皮肤,又像是被野兽的爪子狠狠挠了一把。

    『告诉我,碰你的是什么。』

    寻羽忍着疼痛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于不断弥散着痛意的那一处,大脑迅速运转。坚硬冰冷的尖端触感,长条状的伤口疼痛……是棍子?还是鞭子?这间暗室里最有可能出现的是什么?

    『回答我。』

    见寻羽迟迟没有回答,陆岐远又落下一击,像是刑讯逼供,一定要得到答案才肯停手。

    『呜!……是金属棒吗?』寻羽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迟疑。

    『是教鞭。』

    陆岐远终于肯站起身,将金属教鞭拢在掌心,安静的审视寻羽。小家伙像是等待审判的祭品被束缚在十字架上,暖调的阳光从天窗投射而下,将他的皮肤映照得更为通透。他身披着暖阳,有些无助的微微偏着头,细瘦的身体上显露出深浅不一的青紫伤痕。有些是昨天晚上留下的,有些是他发疯时自己磕碰到的,还有一部分则是陆岐远为了制住他而造成的。新旧的伤痕交错出凌虐的美感。

    寻羽身上的白衬衣早已经凌乱不堪,他突然感觉到布料摩擦拖拽,紧接着就有微风将皮肤激起一层微粒,全身肌肤都大敞于空气中。

    他感觉到那支教鞭又在自己身上滑动了。剧烈的痛感随着脊椎窜上大脑,最后在大脑皮层炸响。

    寻羽疼得浑身紧绷了一瞬,尖叫被压在舌头上口球堵了回去,化作了一声短促的呜咽。

    『学会控制疼痛。』陆岐远近乎无情的命令着。他这一下基本没有用太大力气,本不应该有这么强烈的反应。

    『是……先生。』寻羽在精神领域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虚弱,他折腾了这么久,已经没有太多剩余的力气。眼前的漆黑加剧了他头脑中的眩晕,他觉得自己身体失重仿佛浮在云端。

    随着教鞭一次次落下,陆岐远的精神丝线也在于他不停纠缠,精神屏障在两人的链接处一点点构筑起来,他所能感受到的痛苦也越来越浅淡。

    ……

    头脑中的眩晕卷土重来,寻羽的意识又开始游离。

    『集中精神。』陆岐远的声音及时出现,将他拉回清醒的边缘。

    他感觉自己的嘴里的东西被摘了下来,唇边被塞入了一个硬币大小的瓶口,有液体源源不断的涌入喉咙。他努力吞咽却仍然是一口气没提上来,有液体呛进了气管。瓶口被挪开,他开始剧烈咳嗽,咳得大脑都缺了氧,两颊憋得通红。

    陆岐远的声音在此时听来格外悠远:『味觉该回来了。』

    同时,寻羽舌尖的味蕾也在发生着变化,他这才意识到停留在口腔中的液体似乎并不是普通的水。味蕾被猛烈的味道灼烧得麻木,舌根都随之泛了苦,唾液腺不自觉的开始分泌大量口水。

    『好苦!』寻羽咳得嗓子都发疼了,皱着眉坦白自己的感受。他实在是难以接受这如同毒药一般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