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前根本不会想这些。突然想到这些,他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难以舒缓的情绪虬结在心底,压得他呼吸都困难。

    太沉重了。战争的代价太沉重了。这不是一个国家,乃至所有国家能够承担得起的代价。每一次的战争都需要活生生的性命堆砌出来,要用鲜血来祭奠胜利。

    可是他们却是帝国培养出来的战争机器,改造者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参与战争。而战争只会带来更多不幸,夺去无数人原本安宁的家园。是什么造成了这个畸形的处境?是联邦吗?是帝国吗?

    寻羽想不明白。

    不知不觉自己守夜的时间已经到了,他被手边的计时器震得回了神,悄悄地去把洛克推醒。洛克从睡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睡得正沉的林钦,示意寻羽到自己刚才的位置去睡。

    寻羽摇摇头,找了个角落坐下了。他抱着弯曲的双腿,将脸埋进膝前,就这样靠着岩壁。一旁的司然似乎在睡觉时被安德烈压住了头发,不悦地轻哼了一声,转身将他踢开。好在两人都没有因此醒来。

    睡意缓缓袭来,累了一天的寻羽终于支撑不住,在角落里昏昏睡去。

    这睡姿还真像只缩成一团的猫。陆岐远看着寻羽的睡颜,关闭了电脑,专注于手上的资料和文件。

    他必须在短时间内熟悉特战部的一切事务,这对他虽然不是难事,工作量却也不小。他离开了八年,这八年里帝国发生的大小事件他都必须再去了解一遍。同时他还需要做齐晏放在军部的那只眼睛,时刻观察其他将官的动向。

    窗外已是深夜凌晨,空中无星无月,凯瑟琳已经被他赶回了宿舍,现在只有他独自一人还坚守在办公室里。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不着痕迹地轻叹了一口气,将没看完的文件整理起来,打算带回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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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三位哨兵就都醒了。安德烈是守夜没睡,洛克和寻羽则是凭着对光线的敏感,在天光破晓的时候就已经睁开了眼。

    三人交换了一下视线,很默契地没有去叫醒两位向导。寻羽先取出自己的通讯仪检查了一下,依旧没有信号。山洞里的这几个人里,安德烈受伤,洛克要照顾被咬伤的林钦,司然没有战斗力,也只有寻羽最适合出去找援兵。

    寻羽打着手语示意自己先出去打探,其他人留守山洞。安德烈和洛克点点头,给他比了个大拇指表示没有问题。

    于是寻羽又孤身一人出去闯荡了。他顺着溪流一路直上,将自己的听觉和视觉感官灵敏度调节到最强。按照之前理论课上学的知识,如果大部队要选择临时营地的话,首选的应该就是接近水源的地方。再加上这里地处丘陵又多山坡,选址应该往高处走,不然容易被泥石流和洪水淹没。

    他很快就找到了几公里外的己方营地,带着搜救队的援兵将所有人都接了回去。

    受伤最重的安德烈和林钦终于能得到妥善治疗,有更加专业的随行医护为他们包扎换药。寻羽回营地休息没多久,很快就接到了今天的作战任务。他们需要组成一支突击小队袭击敌方后备,同时一锅端掉敌方营地。

    寻羽和洛克都在突击小队之列。他们装备齐全,身上都穿了厚重的防弹马甲和战术背心,腰上还挂着手枪和手雷。所有的装备都是真枪实弹,他们要去袭击的营地也是有人驻扎的。

    寻羽突然觉得这样过于仿真的模拟训练有些可怕。

    洛克拍上他的肩:“别太担心了,敌方的人不是傻子,我们的目标也不是屠杀。”

    寻羽不安的心情暂时被压制下来。

    突击小队集体出发。敌方营地设在了山林之外仅有的一处平坦之地,不远处还有倚山开垦的大片梯田和村庄。

    他们绕到敌后进行突袭,敌方被打得措手不及,慌忙应敌。敌方也应当发现了突击小队的目的,死死守护着己方营地。

    双方开始交火。防弹衣和头盔面罩护住了他们的关键部位,可是需要运动的四肢依然暴露在外,很快突击小队里就有人中弹负伤。论人数,突击小队远远比不上营地驻扎的队伍,他们就是要图一个出其不意以快打快才能制胜。一拖再拖只会延误战机,把队伍拖垮。

    身边中弹的哀嚎声越来越多,他们等不起了。寻羽冒着神游的风险强行在这样的情况下把所有精神力灌注到视觉感官。他在营地里尽力搜寻,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地方。时间紧迫,寻羽看准了敌方营地里存放枪支弹药的军火库,伸手去掏手雷。只要炸掉那里就能完成任务撤退了!

    他的动作被另一只手拦住,洛克朝他疯狂摇头:“不行!”

    寻羽这才意识到自己准备做什么。这一个手雷扔进去,必然引起连环爆炸,不仅会伤及周边村落田地,更会令敌营中的战士一起遭殃。

    既然不能远程投掷,那就只能攻入敌营了。

    双方打得正酣,一道黑影穿越炮火杀进了敌方驻地。他的速度太快了!众人都拦他不住,只见那身影迅疾如电,直直朝营中而去!寻羽冲进敌方存粮的仓库,毫不犹豫地放起了一把大火。

    大火一步步吞噬全营,敌方也因为这大火被逼得弃营而退。

    突击小队端掉了敌方营地,圆满完成任务。

    在大火即将蔓延到军火库之前,一队消防直升机从天而降,投下了大量干粉灭火。火势瞬间被控制住了。

    突击小队的众人也已经被接上了飞机。蒙特教官在机舱里用力拍了拍寻羽的后背,笑着说:“没想到你小子还真有两下子啊!恭喜你们顺利完成野外特训!”

    寻羽擦了一把脏得像花猫似的脸,长舒一口气。

    这个狗屁训练终于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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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特战部本部。

    本期新兵营顺利完成所有训练项目,由特战部各位领导为众人主持结营仪式,安排每个人转正后的队伍编制,并且表彰训练当中有突出表现的士兵。

    每一位成功通过训练的士兵都将获得下士军衔,而且都会由特战部将官亲手为他们戴上的肩章。

    之后就是特别表彰环节。在突击小队有出色表现的寻羽自然被念到了名字。为他佩戴勋章的是特战部的总参谋凌云少将。

    昔日无法评级的废物哨兵,此刻获得了全队最高的殊荣。

    陆岐远看着寻羽朝自己走来。挺拔的脊背,规矩的步伐,还有始终注视着自己的双眼。他亲手在寻羽胸前戴上那枚象征着军功和荣耀的星夜勋章。

    寻羽后退半步,按照军部规矩朝他敬了一个帝国军礼。陆岐远有些恍惚,也站直了身子回礼。

    他觉得寻羽变了。可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变了。兴许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变化,他挣脱了玩物的卑微身份,不再那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寻羽现在和自己一样,是一名帝国的军人。

    寻羽直视着陆岐远,眼中涌动的是毫不掩饰的热切。

    他还没有到起点的时候,陆先生就已经走出去太远了。所以他现在要拼了命去追,努力让自己更配得上他,有资格做那个同行之人。

    结营仪式当晚,寻羽跟着陆岐远回了他的独栋宿舍。

    房门刚刚关上,陆岐远的吻就落了下来。寻羽被抵在门上深吻,差点没有缓过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台上接受表彰时有多么耀眼。

    他为他感到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