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查证,联邦初代能力者系联邦国立研究所研究员。

    时景明,薄惊澜。

    底下还附上了这两人的正面证件照。照片上的一男一女穿着实验室里的白大褂,脖子上都系着那枚银铃,看起来像是一对。

    当他看清照片上两人的面貌,寻羽的精神图景里突然掀起了惊涛骇浪。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血海开始呼啸着翻涌,巨大的海浪冲向孤岛,稳固的地面开始一寸寸崩裂。

    孤岛上开始出现深不见底的龟裂,地面剧烈震颤,就连岛上的那座建筑也开始摇晃。直到墙面上也窜起一道道裂缝,砖石如雨而落,整座房屋都在地动山摇中轰然垮塌!

    陆宅中那个原本一直锁死的寻羽房间也随之被震毁,封闭的房门再也起不了作用,断壁残垣里骤然亮起千万道光束,走马灯一般的画面犹如一条条电影胶片涌入脑海!

    寻羽十岁之前的经历全都是空白,被封锁的记忆此时竟重新归位。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失落的记忆全都从精神图景中涌现,寻羽头痛欲裂,努力想要抓住眼前飘过的每一幕混乱情景。

    他看见从小生活的别墅,看见工作忙碌但是两厢恩爱的父母,看见自己十岁之前幸福得如同一场梦的生活。

    然后梦碎了。

    那天父母从研究所回来,妈妈流着泪告诉他,他们可能要出一趟远门。聪明的他如何不知道其中的真正原因。两国战事胶着,联邦打到了帝国王城却遇上了那支特殊能力者组成的特战小队。联邦未曾想到帝国竟然真的敢将这项还不成熟的技术大规模运用到人体,被帝国打了个措手不及。

    爸爸和妈妈作为第一对发明该项技术的研究员,早已将第一次基因活体实验放在了自己身上。他们两人作为联邦的初代能力者临时被征调上战场。

    他哭闹大喊,不肯让父母赶赴前线。他们都明白,这一去,恐怕永远都不会回来。可是一个孩子又能阻止些什么?后来他哭累了,闹够了,昏昏沉睡过去。

    醒来后的寻羽看着空无一人的家陷入了崩溃和迷茫,一路跑到了大街上,最终落入了人贩子手中。

    他从云端跌落尘泥。大脑中的自我保护机制将从前的美好记忆全部封锁,他再也不记得自己是谁。

    寻羽通红着眼眶,看着手中的那份资料,一滴一滴的泪砸在纸上。

    他都想起来了。

    他不是寻羽。

    他叫时念安。

    他是联邦第一研究员时教授的孩子,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才少年。

    原来世界上真的没有未经改造就觉醒的哨兵和向导,原来他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万中无一,原来他只是继承了来自父母的基因和能力。

    陆岐远亲手杀了他的父母,立下赫赫战功,被载入帝国史册。

    如果没有两国之战,寻羽还在联邦公学里就读,他会成为全班最优秀的高材生,早早展露自己的学习天赋,被光环与鲜花围绕,未来一片灿烂。

    可一切都终止在了他十岁那年,万般美好都断送在了那场血战里。他流离失所,他痛失双亲,他在这个城市最黑暗的底层苟延残喘,他浑浑噩噩丧失记忆,被欺被虐被打被卖,最终被自己的仇人所救。

    太可笑了,不是吗?明明一切的罪魁祸首都可以归咎于那个人,可那人却以一副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他被当做玩物圈养玩弄,他为了他几番出生入死舍弃性命,他的一颗真心全然付出却又被弃若敝屣。他给仇人当牛做马伏低做小,卑微到了尘埃里都得不到一点怜悯垂怜,换不来他的半分上心。

    寻羽觉得自己的这些年实在是活得像个笑话。

    那陆岐远呢?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自己和妈妈的眉眼那么相像,他是不是早就认出了自己是当年手下败将的孩子?才如此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次次将自己的一颗真心踩在脚底?

    寻羽甚至都无法再继续想下去。心底深处生长出荆棘藤蔓,跳动收缩间已经疼得他几近崩溃,就连耳边都发出刺耳的锐响。原来这就是心中信仰崩塌的滋味吗?那还真是……刻骨铭心。

    自己的父母被帝国所杀,他现在竟然还在帝国军部中替敌国卖命。可笑至极,愚蠢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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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的小伏笔其实偷偷埋了很多……嗯,可能不太明显(′︵`)

    第57章 逼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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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天色已幕,三皇子齐晏和陆岐远带领众位大臣踏进了皇宫。

    夕阳从他们身后无可救药地坠落,抛出一片仿佛鲜血染出的红霞。

    三皇子到访,宫外的侍卫都不敢拦他,只将一众大臣拦在门外。老皇帝现在闭门不肯见人,整个国家却不能因此停摆,众人都盼着有个人能走进寝宫,去劝服那位濒临崩溃的帝王。

    齐晏抬腿跨进院内,一把推开了紧闭的宫门。

    “都给我滚出去!!!”老皇帝歇斯底里地怒吼,抄起手边的花瓶就朝来人砸了过去。

    齐晏不闪不躲,那花瓶就崩裂在他脚边。他踩着尖利的碎片继续向前:“父王,您可要保重身体啊。”

    皇帝总算是看清了来人,原本布满了血丝的眼球死死瞪着他,伸出枯枝般的手冲上去一把揪住了齐晏的衣领,说话都咬牙切齿:“是不是你杀了齐宏,是不是你杀了我儿子?!”

    此时整个寝宫当中再无其他外人,齐晏终于收起了二十几年来的伪装。老皇帝眼看着齐晏露出笑容,眼底闪着昔日从未有过的光芒,再也不复平常那副莽撞率直有些不知分寸的模样。

    齐晏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虎,此刻赫然张开了口,獠牙对准了这位年迈昏庸的帝王。

    他慢悠悠地开口:“父王恐怕是过于悲痛,有些精神失常了。大哥明明是死在了战场上,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老皇帝心中巨震,大皇子一死,皇储之位空虚,放眼朝野他竟然挑不出第二个继承者!

    高处不胜寒多年,他本能地感到不安,作为一国之君他不该被自己的儿子算计于股掌。老皇帝松开齐晏连连后退,慌乱地大喊:“来人啊!来人啊!!”

    齐晏继续向前,嘴角仍然噙着笑:“父王,别喊了,你的那些侍从不都已经被你轰出宫外了么?你就是再喊,他们也听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