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如此造化弄人,不就是想要告诉他——像他这样阴险诡谲利益至上的人,不配有人耗尽全力去爱么?

    好,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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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王遇刺后的第二天。

    凌云少将的贴身副官离奇失踪。

    明眼人很难不将这件事与昨天的刺杀联系起来。如果齐晏和陆岐远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那么这个通敌叛国的弑君之罪便会落到他们头上。

    军部的质疑声四起,三皇子齐晏只能将寻羽的真实身份公之于众。

    印着寻羽照片的通缉令贴满了帝国街头。那孤独矗立在路边的布告栏似乎已经无法承受更多不属于它的挂饰,头顶上蒙的是追悼帝王的黑布,再往下是为大皇子而挂的白绸,现在躯干上又被贴上了许多“牛皮癣”,像极了它身上陈年而生的烂疮。

    这样的布告栏遍布帝国的大街小巷,此刻就连从来消息闭塞的边境小镇也都知道了这个刺杀帝王的联邦间谍。众人围绕着通缉令指指点点,更有人气得破口大骂联邦卑鄙无耻。

    短短几天内痛失大皇子和帝王,帝国上下群情鼎沸,对联邦的仇怨也被推上了顶峰。

    面对联邦的宣战,帝国正式宣布迎战。

    正当人群激愤之时,一个瘦削的身影低着头从他们身后走过。

    寻羽戴着卫衣的兜帽和口罩,默默穿过人群。没有人在意这样一个看上去像是叛逆学生的普通少年。

    这里是帝国的一个边境小镇,位处于整个帝国的最南边,地处深山之间,就连交通和通讯都不太便利。天高皇帝远,镇上的人们自给自足,也算过得安居乐业。

    布告栏旁边有一群四五岁大的孩子在墙角捉迷藏,丝毫不受一旁大人们激动情绪的影响,笑着闹着相互追跑打闹。

    寻羽没有心情去看这些,只是低着头继续赶路。他为了躲避通缉他已经逃亡了许多天,一路上风餐露宿,他的精神和肉体都疲惫到了极限。现在终于到了两国边境,他的脚步反而开始加快,他在这个帝国的土地上一秒都不想多呆。

    突然之间,一些异常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他灵敏得过分的听觉捕捉到了一些不属于周遭的声音。那是一种不太清晰的轰鸣声,正朝他们所处的方向逼近,随着声音越来越剧烈,他心中的压迫感也越来越重。

    直到所有人似乎都听到了这个不太和谐的声音,纷纷抬头往天上看。

    危险!!!

    一处建筑顷刻间爆发出冲天火光,被从天而降的炸弹炸得涌起滚滚浓烟!

    整个小镇拉起防空警报,所有人都被吓得四下逃窜。可是此刻已然太晚,炮火已经如雨般覆盖了这片地区,安宁的生活被骤然打破,到处都被烈火吞噬成灰烟。

    房屋下一秒就可能被炸毁,人们都从家里逃了出来,有男人背着家中年迈的老人,女人抱着啼哭不止的孩童,小镇中的每一个人都在炮火中哭喊逃亡。四处都是翻涌的火光与震耳欲聋的爆炸,跑得慢些的人眨眼间就已经被炸得血肉横飞。

    寻羽看着这个原本安宁的小镇在瞬息之间就成了人间炼狱,那些人就死在他眼前。

    空气中充斥着浓重的硝烟和血肉燃烧时的气味,刚才还在角落里倒数的孩子被爆炸吓得面无血色,站在原地无助地嚎啕大哭。逃亡的人群一次次与寻羽擦肩而过,他终于从震撼中惊醒,毫不犹豫地朝墙角跑去。

    寻羽一把抱起那个孩子,一颗炮弹就在那处墙角轰然炸开。他用手臂护着那孩子在地上快速滚了好几圈,堪堪躲过了最强劲的气浪。倒塌的围墙砖块与尘土朝他们扑了过来,孩子被这一炸惊得哭都哭不出来了,在寻羽怀里抖如筛糠。

    寻羽抱着孩子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人群逃跑的方向追过去,众人都进了一处防空洞躲避,寻羽也弯腰将手里的孩子放下来。那孩子的裤裆已经湿透,双眼瞪得巨大,眼底却已经失去了神采。有灰头土脸的女人见状踉跄着上前,扒着这孩子的脸左看右看,确认不是自己家的孩子之后又哭着将他推向寻羽。

    整个防空洞里也满是痛苦的嚎啕,太多家庭被炮火冲散,绝望地寻找着自己的家人。无数被炸得血肉模糊的人躺在地上呻吟,地上全是血迹混杂着泥污。生与死就这样赤裸裸地摆在寻羽面前,他和那个孩童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死亡在这里蔓延开来。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这些鲜活生命消逝在眼前。

    寻羽转头又冲了出去,冒着头顶上的轰炸将一个个不管是死是活的村民背进防空洞。他不记得自己支撑了多久,不记得多少人因他而得救逃出生天,也不记得有多少人就这样在自己怀里死去。

    一人之力终究绵薄,他救不了这个小镇,救不了所有的无辜生命,更救不了这个分崩离析的世界。

    第59章 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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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国的战火已经从滨城蔓延到了边境全线。

    此时的帝国和联邦战力不相上下,真正打起来也并不能讨到好处。联邦军部申请再次进行炮火覆盖,意见刚刚提出就被孙程一票否决。

    会议室里一片静默,众位官员都没有见过孙程像现在这样丢掉了笑脸,浑身的气压都低得逼人,绷着表情望向那位提出申请的军部官员。

    帝国王城。

    前线屡屡传回战报,看着被炮火所及的一座座城市变得面目全非,齐晏简直不忍卒睹。

    虽然他一直守着底线,坚决不同意将大规模地杀伤性武器用在战场。可是战事无情,根本没有手软示弱可言。若是我弱敌强,敌方就随时可能突破我方防线。

    战争一连打了几个月。双方将士死伤无数,两国都屡次增派兵力,炮火也无法抑制地在两国版图上蔓延。

    不知不觉间,天气又已经转凉,看着前线一天天发回的战报,齐晏的心头更是比这天气还要冷寂萧瑟。

    陆岐远就站在他的身侧。此时偏殿中没有其他大臣,只有他一直以来唯一的心腹陆岐远。

    齐晏看着摊开在桌上的两国地图,那代表交火的红色标记一路绵延,简直刺痛着他的眼。

    他辛辛苦苦爬到这个位置,与父亲兄弟至亲相残,做尽了大逆不道之事,如今夺得大权,不就是为了阻止两国交战吗?可为什么事情还是发展到了如今的惨痛局面?

    齐晏双手撑在桌面,将头深深埋了下去。

    他从小就离开了宫廷争斗,没享受过多少众星捧月的皇子生活,反倒是在皇宫之外自由生长,和周围的平民打成了一片。皇室之中没有人比他更懂民间疾苦,也没有人会真正如他一般,为战火绵延的家国而痛心至此。

    陆岐远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殿下,你已经尽力了。”

    当前局面已经是他们极力平衡之下的结果,如果现在仍是老皇帝掌权,炮火所及之处必然远远不止当下范围。

    齐晏一拳捶在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