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春宁在不动声色的试探小好,它没脑子,又蠢又毒,全凭出厂时设计者给它设置的数据运作,很多话它辨别不出其中的深意,只以为春宁是单纯的好奇,抑或是附和它,认可它,浑然不知她极有可能已经找到了漏洞所在。

    卧室外,经纪人身子伏着门,耳朵贴在上面,想仔细听听春宁在里面有没有什么动静,醒没醒,可却什么响动都没有,里面一片静悄悄的,他什么都没听到,皱着眉头凑的更近了些。

    秀水坐在沙发上,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安地绞动着,微仰着头,视线搁在经纪人身上,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很轻:“春宁姐醒了吗?”

    经纪人站在门边上,神色沉闷又担忧,缓缓摇了摇头,挪着步子又走回到沙发上坐下。

    他担心春宁,怕她昏了这么久还没醒是出了什么状况,但又怕她已经醒了,是因为不想面对秀水才故意不出声的,所以纠结又担心,却不敢轻易敲门。

    秀水轻咬嘴唇,低下头去,安安静静地等待着春宁醒过来,浑身弥漫着低沉消极的气息。

    她是真的后悔了,后悔因为嫉妒而说出那样伤人的话,更羞愧于自己竟然真的有那么阴暗的心思。

    就在经纪人和秀水忐忑不安地坐在客厅等着春宁醒过来的时候,雪晴和成希接连结束行程回来。

    雪晴回来的时候,客厅的灯甚至都没开,十分昏暗,她还以为宿舍没人,结果一打开灯,经纪人和秀水都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气氛压抑,两人几乎隐在夜色中,也不出声,灯一亮,突然出现两个大活人,给她吓了一跳。

    一直沉浸在黑暗中的经纪人和秀水被突如其来明亮刺眼的灯光给晃到了眼睛,都微微皱着眉头,下意识地抬手挡住刺眼的灯光,雪晴也被这突然出现在客厅,一点声都不出的两个大活人给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小声惊呼,不禁后退了一步,轻轻拍着胸脯,小声埋怨道:“你们两个坐在这怎么不开灯啊?吓我一跳,也不出声。”

    雪晴声音有点大,经纪人连忙从沙发上起身,几步走到雪晴身边,双手箍住她的肩膀,把她扯到沙发上坐下,然后抬起食指放在嘴唇上冲她嘘了两下,示意她小点声。

    雪晴一脸懵,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下意识地放低了音量,眼底满是疑惑,小声问经纪人:“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经纪人脸色不怎么好看,沉默了几秒之后,看了一眼秀水,轻叹口气,声音低沉萎靡:“春宁又昏倒了。”

    闻言,雪晴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昏倒?怎么又晕倒了?春宁现在怎么样了?醒了吗?你把她送去医院了吗?”

    她担心春宁身体状况,顿时失去冷静,一张嘴像机关枪似的,扯着经纪人手臂,接连不断的问了好几个问题。

    经纪人安抚雪晴,握住她手腕,半拉半扯的让她坐下来:“没送春宁去医院,她在卧室里呢,我也不知道她现在醒没醒,上午录完歌回来和秀水吵起来了,然后就突然晕过去了。”

    雪晴听完急得又要站起身来:“我进去看看。”

    经纪人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别,先别进去了,我猜着这会儿春宁应该已经醒了,她没出声,也没动静,八成是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我们就别去打扰她了。”

    闻言,雪晴也没再冲动,怔愣了几秒,觉得经纪人说的有道理,便顺着他的力道坐了下来,反倒是把视线投到了秀水身上。

    只见秀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不安地绞动着,像极了做了什么错事,雪晴的视线很扎人,秀水如芒刺在背,即使没和她对视也能感受得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小心翼翼的侧头望向雪晴,果不其然对上她责备的眼神,秀水连忙侧脸避开她的视线,头垂得很低,纤长卷翘的睫毛不安的颤动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雪晴看着看着叹了口气,伸手扶住秀水的肩膀,抬起她的头,强迫她看向自己,和自己对视:“秀水,你已经马上就要成年了,你不是小孩子了,你一向很懂事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能和春宁姐吵起来,你要知道不管春宁再怎么样,她也是比我们年龄大的姐姐,而且春宁姐为了组合付出了多少你又不是不清楚,她很辛苦的,精神总是紧绷着,就算偶尔发一些小脾气,我们也应该去忍让她。”

    闻言,秀水眼眶微微泛红,泪珠溢满了眼眶,眼看着马上就要哭出来,她一方面是为自己白天和春宁争吵说出那些伤人的话感到后悔,另一方面是觉得所有人都是这样,只要是和春宁姐相关的事情,她永远是无论青红皂白就被责怪的那一方,因为春宁姐比她更红,比她更有人气,比她更能挣钱,粉丝是这样的,身边亲近的人也是这样。

    她同在首尔艺高念书,已经出道的朋友们在组合里面都是团宠,一向都是被团里的姐姐们宠着长大的,只有她是那个例外,明明是妹妹,却要无限包容坏脾气的姐姐。

    她不喜欢这样,可她又无法辩驳,只能哭哭啼啼。

    经纪人被秀水哭得心烦又急躁,本来白天时春宁录完歌从李星和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心情极好,要不是回来之后她非得找茬吵把春宁给气晕过去了,根本不会发生这么多事,现在可倒好,他本来还想着把春宁送回宿舍之后他能和女朋友去约会,这下全泡汤了。

    没亲眼看着春宁醒过来,听她说句没事了,他怎么敢离开,离开了之后万一出了点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经纪人语气烦躁:“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哭了,等春宁醒过来之后,你赶紧去给她道歉,让她原谅你。”

    雪晴把手搭在秀水的手上轻拍了拍,语重心长:“秀水,听话,一会儿等春宁姐醒过来之后你去跟她好好道歉,她会原谅你的。”

    她是队长,这种时候不可能坐视不理,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之前秀水和春宁姐冷战的时候她不知道两个人到底是因为什么冷战,摸不着头脑,也找不到那根导.火.索,所以无从劝起,缓和两个人的关系,但是现在既然两个人爆发了争吵,秀水年纪小,无条件应该是她主动去跟春宁姐道歉。

    这样也好,也许吵了一架之后把情绪发泄出来,再好好把所有的事情解释清楚了,关系反倒能够缓和一下。

    秀水轻嗯了一声,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点点头:“等春宁姐醒了,我就去和她道歉。”

    虽然不知道秀水是不是心甘情愿的,但经纪人听了最起码心情没有那么烦躁了,态度也稍微缓和了一些:“这就对了,都是一个组合的,都互相体谅一点。”

    等到成希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三个人坐在客厅,气氛压抑的不得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为了防止她待会儿又阴阳怪气的说话,惹的春宁心情不悦,所以经纪人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她说了一遍,嘱咐她如果一会儿春宁醒了从卧室里出来,让她最好是不要说话,不要再激怒春宁了。

    雪晴问的少,可成希没那么好糊弄,她听经纪人说春宁是和秀水吵架才昏过去的,一直在刨根问底的问秀水到底对春宁说了什么。

    经纪人一直沉默,让秀水自己说。

    秀水这会儿已经深刻意识到了她说的那些话有多伤人,简直是拿着刀子往春宁心窝子里捅,此刻成希让她重复,她实在是难以开口。

    可是一向和秀水关系较为亲近的成希此刻态度却异常冷硬,视线一直盯着秀水,严肃异常:“秀水,告诉我,你到底说了什么。”

    秀水顶着成希可怕的眼神,实在是承受不住,垂着头,艰难地开口:“我说……春宁姐自私。”

    “说她恶毒。”

    “说明明是公司把更多的资源倾斜到了她的身上,可我们却要因为平分她的收入而低她一等,我不服。”

    说着说着,秀水声音哽咽起来,经纪人和雪晴都沉默着,只有成希像是失神,眼睫毛轻轻颤动两下,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秀水,你这次真的做错了。”

    “要知道,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

    成希这话不知道是在说秀水还是在说她自己。

    她听着秀水重复和春宁争吵时脱口而出的恶毒言语,突然想到自己平时好像也是这样,总是将恶毒的言语化为利刃往春宁心窝子里捅,从来都不顾她有多痛,却还总觉得自己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内心深处还是关心她的,可是这些隐在暗处的关切比起那些明晃晃的伤人利刃似乎显得极其微不足道。

    显然,她带给春宁的伤害更多。

    成希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什么立场去指责秀水,瞬间浑身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沉默半晌:“秀水,等春宁醒了好好和她道歉吧,她会原谅你的,你知道的你是忙内,春宁最宠的就是你,不管她对粉丝有多残忍,对那些工作人员有多恶毒,但她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你理所应当站在她这边的。”

    “反倒是你,仗着练习生时期的那份情谊,总是肆无忌惮的伤害她,不是吗?”

    闻言,秀水的脸皮已经红的快要滴血,她的眼眶也已经哭得红肿,羞愧地低下头。

    春宁一直没有从卧室里出来,她们几个人就一直守在客厅里。

    其实春宁一直没睡,她在不停地试探小好,小好蠢笨,又没有防备,她现在已经理顺的差不多了,李星和有极大可能就是系统的漏洞所在。

    她跟李星和在一起的时候是不会被小好监测到的,但是她还是要找个机会再试验一次,再验证一次,才能准确的确定。

    春宁她迫切的想要联系李星和,再见他一面,验证自己的猜想,验证他是否真的是系统的漏洞所在,验证他是否真的是自己的一线生机,验证自己在他身边是否真的能得到一丝喘息。

    春宁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她告诉自己不能太急躁,不能被小好察觉,也不能被李星和察觉。

    她放下手机,趿拉着拖鞋,起身准备去喝口水,手搭在门把手,刚刚往下一按打开门,就见成员们还有经纪人都堵在她门口,见她突然开门出来,一脸尴尬。

    春宁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倚着门框,脸蛋白里透粉,完全看不出像是个昏倒刚醒过来的病人,她不咸不淡地问:“大半夜的不睡觉,都站在我门口干什么?有事?”

    说着说着,她扫了一眼秀水,语气有些嘲讽:“怎么?来看我死没死?”

    春宁说话阴阳怪气,气氛逐渐冷凝,经纪人连忙站出来打圆场,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然后一脸关切的问:“春宁,你醒了?怎么样,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你都不知道,你突然晕过去,差点把我们吓死。”

    春宁今天的心情就好比坐过山车,原本以为小好解绑了,可后来发现根本就没有,从天堂到地狱,憋了一肚子的气,此刻看见秀水这张脸,就回想起两人吵架时她恶毒的目光,只觉得心寒,心冷,实在是不想和她们虚与委蛇,声音淡淡的:“死不了,还有事吗?”

    秀水低垂着头,不敢看春宁,一副别扭的像是等着春宁主动开口说原谅她的模样。

    经纪人用胳膊肘碰了碰秀水,然后推了她一把,勉强地笑了两声:“春宁,你昏过去秀水也很担心,守在客厅一直哭,说等你醒过来要和你道歉。”

    经纪人给递了个台阶,秀水觉得张口道歉好像也没有那么难,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春宁,一双漂亮的杏眼红肿的像核桃仁一样,刚一开口,声音就有些哽咽,听着倒挺真挚:“春宁姐,对不起,我不该在气头上说那些伤人的话,真的对不起,那不是我真实的想法,只是一时的气话而已,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真的知道错了,春宁姐。”

    春宁冷笑,脸上写满了不屑,她还真不稀罕她的道歉,刚要开口,脑海里却传来小好这圣母婊的指令:“现在发布指令,请宿主接受秀水的道歉,身为一个好人是不会记仇的,要学会原谅。”

    原谅你妈呢!

    春宁要是不及时深呼吸,肺都得气炸了!

    她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去李星和身边待着!

    她自己一个人是没法活了,早晚得憋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