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弛予的沉默在郁铎的眼里就是冥顽不灵,成功他的心火上又浇了一把油:“行,我俩非亲非故,我确实没资格管你。”

    “哥。” 江弛予听郁铎这么说,连忙追上前去,抓住了他的手腕:“不是这样的。”

    “那你说是什么样的?” 郁铎反问。

    江弛予没有马上回答郁铎的问题,而是打开书包,翻出了化学课本。他从课本里掏出几张红红绿绿的票子,简单拢成一叠,塞进郁铎的手里。

    一阵寒风吹过,面上那张十块钱险些被风吹了出去。江弛予拢了拢郁铎的手指,直到他将钱拿好,江弛予才将自己的手掌从他的手上移开。

    郁铎看着江弛予塞在自己手里的钞票,不可思议地问:“你每天在外面打工到大半夜不回家,就为了这个?”

    “嗯。” 江弛予看着郁铎,说道:“原本想等多攒些之后再给你,但现在只有这些。”

    一时间,郁铎有些怀疑江弛予的好成绩是不是瞎猫碰上死老鼠,纯属靠运气得来的。

    “江弛予。” 郁铎问:“你能告诉我,你这颗脑袋里是怎么想的吗?”

    江弛予的想法其实很简单,他只是想尽力减轻郁铎的负担。说到底,郁铎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项目上要垫资,工地上还有一大家子的人要养,身上的担子有千斤重。

    江弛予不知道郁铎决定送自己上学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他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供一个人读书,并不像养只小猫小狗那么简单。

    “我知道你想让我心无旁骛地读书。” 江弛予对郁铎说道:“但我不想成为你的包袱。”

    郁铎听了这话,干笑了两声。他把手里的钱往江弛予书包里一塞,不由分说地抓起江弛予的手,拉着他朝路边的一家银行走去。

    江弛予被郁铎拽得一个踉跄,但手掌相贴的触感已经在瞬间夺走了他所有的注意力,郁铎的掌心很热,手指微凉,指腹上还有一层薄茧。

    江弛予不由自主地想要扣紧这只手,于是他便这么做了。

    郁铎没有注意到江弛予的小动作,自助银行的玻璃门应声打开,他将江弛予推向一台 at 机,又从钱包里掏出银行卡,扔在江弛予的身上。

    郁铎靠在机器旁,垂眸看着江弛予,对他说道:“密码三个六三个八,自己输。”

    江弛予不知道郁铎想做什么,但他现在不想再惹他生气,今晚无论郁铎要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办。

    他依言将卡插进机器里,输入了密码。

    密码输入正确,屏幕上跳出了一长串数字,郁铎瞄了眼自己的余额,问江弛予:“看到了吗?”

    “嗯。” 江弛予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点了点头。

    “余额有几位数?” 郁铎又问。

    江弛予回答到:“五位。”

    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大五位数,离六位不太远了。

    “我是没有上大学的机会了,你给我争气点,就算读到博士,我都供得起。” 郁铎看着江弛予,放缓了语气,他终于体会到养孩子的辛苦。

    像是为了让江弛予放心,郁铎又说道:“这些钱是借给你的,以后要连本带利还的,明白了吗?”

    郁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清楚以后会不会后悔,但那天晚上他在林胜南家,作出这个决定时,只觉得弥补了此生的一个遗憾。

    江弛予看着屏幕里不知花了多久才累积起来的数字,答非所问:“你不买房了?”

    郁铎自己倒是看得很开:“你看我这点钱,够买一个厕所吗?”

    对于买房来说,郁铎的这点积蓄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但这一连串不长的数字,也是他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血汗。江弛予只要想起郁铎平日里的一毛钱是怎么掰成八瓣花的,心里就像压上了一座大山。

    交学费的那天,江弛予其实很想告诉郁铎,算了,我不读书了。但是他清楚地记得,郁铎一脸痛彻心扉地和他抱怨私立高中的学费有多贵,眼睛里却是笑的。

    江弛予将银行卡退了出来,郑重地交到了郁铎的手里。他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小柴犬似的,拉着郁铎的衣袖,对他说道:“我知道了哥,这次是我做错了,你别生气,以后不会了。”

    江弛予这小子平日里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软硬不吃,鲜少服软,今晚这良好的认错态度,让郁铎心里堵的那口气一下子顺了下来。

    “那就行了。” 郁铎招架不住这样的眼神,撇开了视线。他将卡收进钱包里,先一步走出了银行:“回家吧。”

    “脸上的伤口疼吗?” 江弛予拎起书包,跟着郁铎走了出去。

    “不疼。” 郁铎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血痂,如果不是江弛予提起,他都忘了还有这么茬子事。

    那刺猬头作威作福久了,今晚迫于形势低头认栽,以后难保不会再来找茬。江弛予交待郁铎:“那小子如果敢去工地找麻烦,你就告诉我。”

    “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玻璃门自动打开,寒风迎面而来,郁铎眯了眯眼睛。

    一下子从开着暖气的环境里出来,巨大的温差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郁铎可不能在江弛予面前丢面,他将双手插进兜里,若无其事地往外走:“以后再有不长眼的来招惹你,你就揍回去。有什么事,哥给你兜着。”

    “知道啦。” 江弛予笑了起来,他加快脚步,走到寒风吹来的方向,若有若无地将郁铎挡在自己身后。

    第25章 文明讨债(一更)

    从那以后,刺猬头确实不敢再招惹江弛予,在学校遇见时虽不至于绕着走,但也没有再来挑事。

    倒不是江弛予那天晚上的一通收拾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而是他回去打听了一番才知道,那家酒吧的幕后大老板,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建哥。

    在城北区提起建哥,那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城北区的地头蛇,产业遍布娱乐业,据说近几年还进军了房地产,生意越做越大。

    刺猬头道上认的那些大哥,拎出来给他老人家当马仔都不配,更别说替他报仇了。他们听闻刺猬头带人砸了建哥手底下的一家店,纷纷和他割袍断义,保持距离。

    就这样,江弛予顺利渡过了高三的第一个学期。

    期末考试的结果很快也出来了,江弛予的成绩一路从中游挤入了班级前十名,郁铎看到江弛予的成绩单时没有说什么,但据四毛透露,郁铎因为这件事高兴了好几天,连骂他的次数都减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