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他摆摆手,“有事就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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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燕章走后不到半月时间,晋阳迎来了熙宁二十一年第一场大雪。

    这些日子,唐蕙仙时常前来公主府。一开始是来借书,后来不知怎么的,景曦允她出入正院,时常和景曦在正院对谈。

    这算得特别的恩典了,就连林知州知道之后,也暗暗羡慕唐蕙仙能得晋阳公主的青睐。他看了看整日里只知道穿漂亮衣裳的女儿林皎皎,难得下了狠心,来找景曦求了个宫里出来的女官,从头教导林皎皎规矩。

    现下景曦不大过问建州中的事,白日里推算京中局势,唐蕙仙如果前来求教,还会和她对谈片刻,俨然是想将唐蕙仙培养成可用的幕僚;晚间就宿在谢云殊院中,两人床笫之间颇为合拍,又少年情热,一时也十分恩爱。只是她在谢云殊面前,除了风花雪月情意调笑,从来不提半句正事。

    ——要拉谢家下水时,谢云殊就是她的耳目;现下用不着谢家了,谢云殊就只是她后院里一个心爱的美人,半分正事也不得过问。

    好在谢云殊知道分寸,裴燕章的教诲言犹在耳“晋阳公主独断专行,她的幕僚要聪慧擅谋,但枕边人却只需要温柔顺从,你断不可擅自过问外事。”

    谢云殊一个字不多问,景曦也松了口气。

    如果枕边人事事想要过问,她恐怕连睡觉都不能安枕。谢云殊能懂得分寸,实在是难得的乖巧。

    因为对谢云殊的态度满意,她待谢云殊就更多了几分温和体贴,一时间公主府中人人都知道公主驸马情意甚笃。

    就在雪后初霁的那一日,楚霁终于从南州回来了。

    他到公主府的时候,守门的护卫都被吓了一跳:楚霁瘦了一圈,又连日赶路,风尘仆仆,看着很有些狼狈。直到楚霁出示了令牌,才恍然大悟,十分抱歉地将他放了进去。

    楚霁倒不介意,他眼看着护卫把他的马牵下去,随手一指停在门前台阶下的马车:“今日雪还未停,就有人来拜访?”

    轮值的护卫和楚霁相熟,闻声赶来,和他勾肩搭背地往里走:“哦,那是唐府的小姐,最近总是上门拜访公主。”

    “近来府中有什么事吗?”楚霁问,“唐府……是巡检使唐槐庵府上吧!”

    “没错!”护卫道,“府上没什么事,半月来公主一直没怎么出府,府外也风平浪静——你过了年还走吗?”

    楚霁含糊道:“看情况吧。”

    郑蝉态度多少有了点松动,要是此刻放弃,未免太过可惜。但看景曦催他回来的急切态度,似乎又不同寻常。

    这个护卫嘴碎,楚霁和他走了一路,差不多把府里发生的事全部弄清楚了。

    下人早飞奔去禀报楚霁回来的消息,因此楚霁一进正院,就看见景曦坐在檐下,笑吟吟对他招手:“过来吃栗子!”

    景曦的动作极其自然,好像楚霁从来没有离开过公主府。

    楚霁同样十分自然地过去,侍女在景曦的美人靠旁边替他加了把椅子。楚霁坐下,从盘子里拿了两颗栗子。

    栗子刚从炉子里拨出来,微微烫手,非常诱人的香气飘散开。楚霁随手剥着栗子,听景曦对他介绍:“这是蕙仙,巡检使家的女儿。”

    坐在一旁锦凳上的蕙仙连忙起身,朝着楚霁行了个礼。

    她早就知道这位楚公子是晋阳公主身旁头号幕僚,无论如何不是她能得罪的,格外小心道:“蕙仙拜见公子。”

    楚霁微微颔首,道:“你好。”

    说完这句话,他接着剥手中的栗子。

    蕙仙不清楚楚霁的秉性,见他不说话,有些不安地看了景曦一眼。

    景曦挥手示意她下去:“今日就到这里,等年后你再过来。”

    蕙仙再行了个礼,小步往外走去。及至走到外面,就有两个侍女捧着托盘过来,道:“唐小姐,这匹珠光锦是公主赏下给您的。”

    接了那匹珠光锦,蕙仙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她明白,自己这些日子的功夫没有白费。

    等蕙仙离开了正院,景曦才偏头看向楚霁,笑道:“怎么刚回来就冷着脸,有什么事不顺心?”

    “没什么。”楚霁把栗子壳往火炉里一抛,“公主,你过得很安逸啊!”

    “本宫哪里安逸?”景曦笑吟吟凑近他,“京中局势瞬息万变,本宫身在晋阳,也一刻不敢放松——不过你倒真是辛苦了!”

    她纤细指尖在楚霁颊边一抹:“别吃了,沐浴更衣去吧!你的住处日日有人打扫,缺什么东西只管派人开库房去拿。”

    “唐蕙仙是怎么回事?”楚霁扬眉,追问道,“我才走了多久,你就迫不及待要换个幕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