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睿王不死,父皇会看得见我吗?”景曦反问。

    她提醒熙宁帝:“皇弟们都还年幼,数年内无法为父皇分忧,儿臣可以。”

    熙宁帝看着这个备受宠爱的女儿,神色几番变幻。

    有那么一瞬间,景曦甚至察觉到熙宁帝眼底有一丝淡淡的杀意。她攥紧了手指,握紧了袖中暗藏的一件硬物,希望熙宁帝能心软,不要将她逼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那本来是她计划中最不愿走到的一步。

    殿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住了,陷入了极度安静,几近死寂的氛围中。

    良久,熙宁帝冷冷的声音从景曦头顶传来:“出去跪着。”

    二月的京城依然未曾回暖,寒风吹拂在脸颊上,有种钝刀刮过的痛。

    景曦跪在宣政殿前广场上,她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衣裙单薄,发丝散乱,面颊红肿,景曦甚至能感觉到路过的宫人投来隐晦而惊骇的目光。

    她面无表情。

    早在离开文绮宫之前,景曦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只是罚跪,比她预想的要好太多。可惜她忘记了自己根本没吃过苦,跪在寒风里的每一刻都无比难熬。

    地砖冰冷坚硬,跪的久了,寒意沿着双腿游走全身,膝盖也升起疼痛和寒冷混杂的麻木来。景曦咬紧牙关,感觉全身都在轻微的发抖。

    到最后,她甚至忘记自己跪了多久,只知道天色慢慢昏暗下来,天边乌云翻涌聚散,风刮得更加凛冽。

    ——要下雨了!

    “皇上!”偏殿里柔贵妃看着窗外的天色,再忍不住,起身奔至后殿殿门前,不顾宫人的阻拦,哭嚷道,“皇上,皇上,妾求您了,昭昭她身体还没养好,禁不住这样罚啊!”

    在她哭喊之际,守在外间的贵妃宫中内侍有一个悄悄离去。宣政殿一贯是出去比进来容易,故而无人注意。

    文绮宫门吱呀一响,戍守在宫门前的龙骧卫齐齐警惕地抬首,只见宫门大开,年轻的驸马谢云殊白衣胜雪,怀中抱着襁褓,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众宫人。

    “驸马要做什么?”为首的卫队长手扶腰刀,警惕道。

    眼见他手扶上刀柄,谢云殊身后跟着的一名内侍往前走了一步。那内侍身量颀长,细看之下容貌俊秀,年纪也很轻,普通的内侍服穿在他身上都有种少年的清肃。

    不知为何,这名看似寻常的少年内侍只是轻轻往前走了一步,卫队长心中却蓦然生出一种极其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全身都紧绷了起来。

    谢云殊侧首,对着承影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动,紧接着抬首望向卫队长,平淡道:“文绮宫不是解禁了吗?”

    卫队长:“是,不过……”

    “那就让开!”谢云殊一口截断了卫队长的话。

    卫队长:“驸马还是待在宫中为上……”

    “既无圣谕,公主不在,文绮宫由我做主。”谢云殊春水般的双眼望向卫队长,往日顾盼生波的动人全然不见,只剩一片肃杀冷意,“我要出去,谁能阻拦,谁敢阻拦?”

    言罢,谢云殊径直往宫门外走去,有人犹豫着想阻拦,谢云殊眼风一扫,寒意顿生,众人一时不敢阻拦,任他带着文绮宫宫人离去。

    “去宣政殿吗?”承影低声问。

    “去宣政殿。”谢云殊淡淡道。

    晋阳公主府内,楚霁负手站在檐下,朝着皇宫的方向望去。

    在他身后,蕙仙小脸发白,焦虑的满屋子乱晃:“还没消息吗?”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楚霁转过身来,面色素白,唇色嫣红,眼眸漆黑莹亮,有种格外妖异的美。

    “如果一直没有消息呢?”元初抱剑而立,平凡的面容显出一种肃杀的神色来。

    楚霁沉吟片刻,又望一眼皇宫的方向,扬手朝着元初抛去一件漆黑物事。待接到手中,元初才发现那是一枚小巧精致的令牌。

    “大事筹谋已久,决不能有半点闪失。”楚霁寒声道,“如果……立刻命我们的人动手,将城门司守卫杀尽,放人入京,同时突袭数处王公贵族府邸,使得禁卫驰援不及,宫中同时动手,将公主和郡主抢出来!”

    元初再不迟疑,转身而去。

    蕙仙这才知道楚霁和公主秘密定下的计策居然如此大胆,声音微颤道:“那如果宫中应变不及,公主和郡主失陷呢?”

    楚霁转向她,语声平静:“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他语声平静,然而蕙仙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血腥杀戮之意,禁不住心头一抖。

    如果这一夜熙宁帝做出了更为狠绝的决定,那接下来事态的发展一定会滑向不可控制的深渊,甚至可能走向最坏的可能:柔贵妃以血相谏,宣政殿中一片大乱;紧接着晋阳公主的驸马谢云殊携幼女升平郡主求见,身边的某几个内侍宫人突然暴起,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挟天子以令下臣;城门司血流成河,京城爆发规模不大但精准的袭击,数处宗亲勋贵府邸遇袭,死伤无数,京城中禁卫军、龙骧卫分身乏术。晋阳公主母女被神秘人突然救走,与其党羽连夜逃离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