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拎起酒坛子,给傅蛇倒了一大碗酒,笑道:“喝。”

    傅蛇看了看那碗酒,没有端起来。

    只是看着湛天喝了自己给自己倒的那一碗。

    傅蛇说:“不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话耳熟。

    湛天看了看傅蛇,点了点头:“那后会有期,有缘再见。”

    傅蛇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没走两步,人就不见了踪影。

    湛天自己喝完了酒,摇摇晃晃往屋子里一躺就睡了过去。

    梦里,什么都想起来了。

    停滞不前的修为突然坐火箭似的窜上去。

    湛天抹了一把脸,还是邵天。

    他坐在床边看向窗外,喃喃道:“朋友?”

    自己笑了笑。

    之后的事情,与傅蛇无关了。

    他算是了却心愿,回到了卫道的身边。

    卫道含了一颗青梅,见他回来也只是抬了抬眼。

    这是看见的意思。

    伍疏慵在卫道身边,也在咀嚼青梅,不过他吃的那一颗是蜜饯青梅。

    卫道吃的青梅是泡过水的褪色青梅,看起来完全不一样。

    风味当然也不同。

    傅蛇坐在餐桌边,将事情都说了一遍。

    一边说,一边挑了一颗乌梅吃了,被酸到。

    卫道应了一声,半阖着眼睛,低声道:“再过一段时间,你就可以回去了。”

    傅蛇听见了,没说话,只往口里含了新的一颗乌梅。

    先酸后甜。

    又酸又甜。

    伍疏慵往卫道身边蹭了蹭:“我不用回去,我就在这里,一直都在这里。”

    他好像真的可以等很久。

    卫道看了看他,笑道:“好啊。”

    很好。

    伍疏慵得了夸奖,弯了弯眼睛。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斗转星移,沧海桑田。

    卫娇娇的能量储备充足,在这个相似的时间节点,从这个地方,跳转到之前。

    美食店回到了傅蛇本来所在的那个世界。

    船已经收起来了。

    这里是山地,没有海水。

    伍疏慵不在这里。

    红皮兔子也不在。

    美食店里坐着傅蛇,卫道在柜台后。

    卫娇娇趴在店里角落。

    “到了。”

    卫道对傅蛇说。

    傅蛇往外一看,美食店坐落在了天一仙宗附近,只要他从这里出去,不出半个时辰就能见到熟人。

    傅蛇起身外出,对卫道行了礼道:“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卫道应了一声:“不谢。”

    傅蛇又说:“我这就回去了,仙长,后会有期。”

    卫道又应了一声:“好。”

    仿佛他们不过是某个午后轻易分别,不多时还会再见那样平静且温和。

    傅蛇还想说点什么,仔细一想,其实并没什么可说的话。

    卫道也不喜欢听废话。

    傅蛇又行了一礼,离开了。

    卫道看了看他的背影,闭上眼。

    美食店从原地消失。

    卫道休息了一段时间。

    只有美食店和卫娇娇。

    也许还可以加上一个系统。

    好像有什么任务?忘了……问题不大。

    卫道的眼睫颤了颤,依旧合着眼睛,继续休息。

    他睡了过去。

    等到醒来,也该出去了。

    别的任务无所谓,卫娇娇还没成年,至少,这个任务是没完成的。

    卫道更困了。

    然而他刚要起身,脑中忽然响起系统的机械音。

    系统:“宿主,任务。”

    卫道看见某些恍惚重叠的影子。

    他发现这是一个幻境了。

    那个听着颇为怪异的机械音卡顿几次,意图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世界一寸一寸碎裂开来。

    卫道睁着眼睛,一片漆黑。

    这里……他还在黑雾之中。

    大梦一场,真令人难过。

    卫道的脸色苍白,面上却不由自主勾出诡异的笑容,好像一张逐渐贴合的面具。

    他闭上眼睛,周围开始震荡,仿佛一场巨大的海啸将和地震同时来袭。

    轰隆隆——

    黑雾终于不情不愿松开了他,原来这是一个极宽阔柔软的怀抱。

    卫道浑身都在痛,他像一个即将散架的人偶,每一根骨头都将遗落,遗落在这样一片海中。

    又是伍疏慵。

    他好像从很高的地方落下来,身上泛着蓝幽幽的色泽,那是天光和鳞片的交相辉映。

    卫道闭上眼睛。

    伍疏慵拉住卫道,将人带了回去。

    “还没有醒过来?”

    “是啊。”

    “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也许,要等到地老天荒?”

    “我可不是仙长那样好脾气!”

    “那就等到仙长愿意醒的时候吧。”

    不知过了若许年。

    卫道睁开眼睛,分明没听见什么,却忽然觉得自己心口破了个洞,呼啸的风声从空洞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