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会把你关起来,让你天天哭出眼泪,被要求表演,被拉出去拍卖,你知道吗?

    狄未了很快回过神来,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太正常了,自嘲地笑了笑。

    他望着卫道问:“你刚才说什么?”

    卫道没听清楚狄未了的喃喃自语,只困倦地眯着眼睛,两眼淌着泪说:“我?没什么。”

    狄未了左右看了看,又问:“要不,我把你送到那边坐一坐,我去面馆给你端一碗面?”

    卫道恼道:“我不吃。”

    狄未了点头:“那好,现在回家吗?”

    卫道说:“你自己回去吧。我转转就回。”

    狄未了感到疑惑:“你这样,还能去哪里?”

    卫道默不作声。

    狄未了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改口道:“那好吧。我先走了,你自己小心,记得早点回来。”

    卫道点了点头,心里高兴起来。

    狄未了转身离开。

    卫道试着转动轮椅,他撞到了什么东西。不是个人。

    他试探着伸出手去,摸了摸,这里是个长椅。

    冰凉的,公交车车站边上那个。

    卫道拉着轮椅,坐在了这里。

    他渐渐困得睡过去。

    轮椅带着四个小轮子,骨碌碌,转着圈离开了。

    卫道醒来的时候,眼睛还是很痛,可是没有找到身边的轮椅。

    他就坐在长椅里,睁着眼发呆过了一阵子。

    天色已经黑了。

    他好像没有等到要等的人。

    奇怪。

    卫道想:再等一等。我再等一等好了。

    正此时,上面忽然砸下来一个人。

    呼啦一下,完整的人就变成血刺呼啦的一团肉酱往外冒着白骨。

    经脉血管好像蛛网套在棒球棍上。

    又像无序散开的毛线团缠着一只将死的猫。

    卫道吸了吸鼻子,他感冒了,只能嗅到一点血腥气。

    但是,即使看不清楚,他也知道,面前死了一个人,一整个人这样的死亡,绝不可能只有那点他能感知到的血腥。

    要做什么呢?

    卫道茫然地睁着眼睛想。

    他不知道啊。

    边上很快就聚集起了一大群人。

    他们站在一边,冲着这里指指点点,说说笑笑。

    有男有女,老老少少。

    什么人都有。

    卫道闭了闭眼,很痛,心想:人类就是这么讨厌。

    边上的人开始靠近,他们伸出手臂,拉着卫道要离开。

    卫道没穿鞋,也不想走。

    凭什么要走的人是他?

    他凭什么不能留在这里?

    人类个个都这样恶心。

    卫道晕死过去。

    那些许多人类的手臂手指手掌抓住卫道身体的感觉,还没完全消失。

    它们像若无其事的蟑螂在卫道身体内乱爬乱窜似乎还准备筑巢产卵。

    卫道被恶心醒过来了。

    他睁开眼,这次不是在床上了。

    他一时还看不见,不知道是在哪里。

    身后忽然有个人,猛地对着卫道的后背推了一把。

    卫道顿时恶心得想吐,眼前渐渐清晰了。

    他被一大群人挤在中间,人群努力往一辆老旧且长的列车门口挤过去。

    人潮汹涌。

    卫道毫无立锥之地,他的前胸后背和四肢都被人贴得很近,挤得一点缝隙没有,臭烘烘的味道在空气和鼻腔内发散开了,恶心,卫道却连弯腰都做不到。

    他甚至被气味熏得睁不开眼。

    明明,眼睛似乎已经好了。

    既不流泪,也不痛苦。

    卫道被人群挤得眼看就要到了列车内部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一个尖锐的哨声响了起来。

    人群一顿,随后更加猛烈且疯狂地往车门口冲。

    卫道被人群的力量带得首当其冲,然而他没什么好运气,几乎一头撞在车门面上。

    那还是一大块暗绿色的硬质玻璃,带着些古板且平庸的花纹,好像还是贴上去的。

    卫道个人的力量完全不足以抗衡,他以为自己就要结结实实撞过去的时候,闭上了眼睛。

    忽然一只手从斜刺里出现,挡住了卫道的额头,从白变红,明显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卫道睁开眼,对方拉了拉卫道的头发示意往这边方向看,要是能上来就往这边找过来。

    卫道不明所以,头发还好,不是很痛,落发这种事情很正常,对方说不定能顺便从他头上抓下几根头发去,兴许还能认出谁是谁。

    他不能。

    没那个本事。

    他没办法认出人来。

    在他发现自己没撞上玻璃的时候,那只手就垫在他的额头前面帮他挡了一下。

    肯定很痛,这毋庸置疑。

    但是,卫道的眼睛距离额头不远,对方这么一挡,连他的眼睛也挡住了,他什么也没看见。

    等对方的手离开,卫道的眼睛才能稍微睁开一些,可是这点视线完全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