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克制住自己想喝酒的手,只是眼神望着那酒瓶子,一时都舍不得挪开眼,依依不舍的样子,叹了一口,自嘲地笑了笑,心道:别人的东西,我怎么好染指?虽然是好东西,可也不是我的,只看两眼罢了。

    卫道开了盖子看了他一眼,笑道:“难道我能让你看着我吃独食?”

    他说着,又掏出两个杯子,触手温润,质感贵重,一看就不像树脂塑料做的东西。

    “既然咱们已经是朋友了,这酒当然要一起喝才算合适,不然像什么样子?

    我又不是为了搞破坏,刚好些就招惹你哭,那以后也做不成朋友了。”

    卫道叹着气说话,将斟了七八分酒液的杯子递给伏风。

    伏风接过,看了看,一饮而尽,不知是不是酒精在他体内发散得快,一下就红了脸,眼神越发悲哀,倒好像半梦半醒起来,差一点就要捅破窗户纸,想起来许多事情的样子。

    表情像真要当场哭出来。

    卫道安慰地拍了拍伏风的肩膀:“没事啊,咱们喝酒,喝完这一坛子,我带你玩个游戏。

    咱们好好乐呵乐呵,不高兴的事情都不想了,在这儿,想干嘛干嘛。”

    伏风两眼红红的,没有眼泪,听见声音,看向卫道,明显是又一次自己落在回忆里去了,眼神凶狠,浑身几乎要竖起无数尖刺防御,攻击性比之前更强,呼吸略急促了一些,一边看见卫道,一边看见过去,冷笑着故意质问道:“照这么说,我想让你去死也可以吗?”

    他把话一说完,自己就伸手捂住了脸,低下头去,喉咙里溢出一声呜咽,呼吸重了一下,好像很痛,手心很快湿润了,指缝里淌出许多眼泪,看起来将要团成一团,自己躲进身边办公桌的柜子底下去藏起来才能罢休。

    他没有发抖,似乎镇定,镇定到自己厌恶的地步,他到希望自己这个时候不镇定一些,最好看起来又弱势又可怜,虽然无能,但也只是有病,不是无药可救,不是有意为之,不是变态和神经发作。

    他什么办法也没有。

    所能想到的最好最有用且立竿见影的办法就是藏起来。

    永远不要靠近别人,也不要被别人看见。

    他做不到。

    别人也不可能让他这样轻易达成心愿。

    该死。

    该死!

    卫道往周围一看,世界有些将要崩塌的趋势了。

    看起来,伏风就快完全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了。

    卫道将自己杯子里的酒喝光放在桌面,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一边,看着对方,轻佻笑道:“你想杀了我?你讨厌我吗?”

    伏风没抬头,也没说话。

    世界却稍微平稳了一点。

    卫道忍不住笑道:“你想现在就动手杀了我吗?我可以……”

    话没说完,伏风就从指缝里偷偷看他,看见卫道满脸笑容,满心荒唐。

    “你改主意了吗?”

    卫道看着伏风问。

    他看起来饶有兴致,而伏风又垂下眼去,不愿跟他对视。

    荒唐……荒唐!伏风心内一边想着这话,又忍不住紧张。

    他是有点心动的,对于卫道的提议。

    真的可以实现愿望吗?

    他真的可以陪我去死?

    他居然不生气不反驳?

    真是……真是——荒唐!

    伏风对卫道的观感一下变得难以言喻起来。

    一边想:他怎么能这样?要是换一个人跟他说说话,他是不是也会这样轻易答应其他人的要求?

    又想:可是现在这里只有我,不会有别人,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让他去死的话也不会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是如此……令人期待。

    伏风深吸了一口气,卫道从不知什么地方又摸出一块帕子递过去:“要用吗?或许你会需要擦擦脸?”

    伏风将帕子接过来,并没用,团成一团在自己手心里,身体冰凉的温度渐渐升高了,连手心也灼热得令自己感到发烫和慌张惶恐许多。

    汗水和泪水混合在脸上,确实需要擦一擦,但是卫道除了那杯酒就给了这么一块帕子,他有点舍不得。

    卫道看出来了,从边上抽了一张一次性面巾纸又递过去。

    伏风接了,用了,丢了,小心翼翼看了看帕子,又偷偷看卫道的表情似乎没有生气,才擦了擦不怎么脏的手。

    卫道有点想笑,又觉得心脏有点被梦境共情了。

    一时真高兴不起来。

    伏风低着头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卫道顿了顿,笑道:“啊,那要看你怎么想了。”

    从这方面的演技来说,卫道比伏风的持久力强些。

    从前卫道和伏风不相上下,也就是三秒钟,再多三秒,完全装不下去。

    现在卫道已经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