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名这一天,陈亦瑶好一番梳妆打扮,换上了新衣服,又穿上了亮得反光的黑皮鞋。校门口的公示栏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一个个满怀憧憬的小脑袋齐齐地微微上扬,眼神直勾勾锁定在那张分班表上。

    “我在1班。”

    “我在3班。”

    “xxx我们一个班耶。”

    “太好了。”

    议论声、欢呼声、叹息声,层层交织在一起,好不热闹。

    陈亦瑶好不容易挨到了第一排,一眼就望见姚文昊的名字在2班那一列,而自己的名字也赫然在列。虽然早就知道,但她还是要看了分班表才能安心。

    挤出乱糟糟地人群,陈亦瑶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慢悠悠掏出早餐自顾自地啃起来,边啃边盯着校门口,生怕错过了来人。

    时不时有小学同学或者相熟之人走来,陈亦瑶也露出两排白花花的牙对着他们咧着嘴笑,算是打个招呼了。

    “你在这儿站着干嘛,当门神吗?”

    万烨杰远远的就看见陈亦瑶站在角落里四处张望。

    “你见过我这么好看的门神吗?”

    “你可真自恋。你在几班看了吗,人那么多要不要我帮你去看。”

    “不劳烦你,我在2班,我看好了,你在4班我也知道。”

    “那你还在这里站着干嘛,一起去教室啊。”

    “我我,我等个人。”

    见陈亦瑶支支吾吾、面露尴尬,万烨杰似乎明白了什么,知趣地作别离开。陈亦瑶才得将视线转回到校门口,一批又一批新生涌入校园,依旧不见姚文昊的身影。

    陈亦瑶十分焦急地原地踱步。

    已经临近中午,那个人还是没有出现,陈亦瑶心急如焚,匆匆忙忙奔向他家,刚转过街角便看见那个人坐在家门口的屋檐下,直勾勾地盯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家伙,让姐姐我一通苦等。”

    陈亦瑶三步并作两步,直直地向他逼近。

    “姚文昊,你怎么回事,还不去报名,我等了你一个上午。”

    “对不起。”

    “哎,没事没事,现在去还来得及的。”

    姚文昊没有回话,垂下脑袋,一言不发。

    “我们要去城里读初中。”

    见状,姚文昊的好哥们儿王煜城连忙替他作答。

    晴天霹雳,陈亦瑶只觉得一股火在体内乱窜,最后直冲向她头顶,一时间青筋暴露、头疼欲裂,她僵直了身子,两只手紧紧握成拳头。

    “他说的是真的?”

    她艰难开口,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姚文昊缓缓抬起头来,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那一刻,陈亦瑶无比荒谬地奢求时间就定格在这一秒,这样,他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末了,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

    姚文昊的肯定仿佛给陈亦瑶盖上了死亡的印章,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不知什么时候飞进去了一群苍蝇,“嗡嗡嗡”作响,周遭的一切再难入耳。

    她颤抖着、跌跌撞撞地向后退了好几步,踉踉跄跄,似乎随时可能摔倒。

    她稳了稳身子,猛地一个转身后迅速跑开。

    连道别都没有,一个“嗯”字成了之后许多年里,他们之间最后的语言。

    第16章

    陈亦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家的,她仿佛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一般,面无表情地回到房间,径直地倒在床上。

    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蓄积了一路的泪水依旧如决堤的洪水一般,不受丝毫控制地胡乱肆虐在整张脸上。

    回忆如同破旧的黑白电影一般翻滚,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了,她只觉得呼吸越来越困难。

    6岁,他说:

    “她们欺负人,别再理她们,以后你跟着我,我带着你玩。”

    7岁,他说:

    “不是可以自由选位置的吗,你坐到我旁边来。”

    8岁,他说:

    “这两块钱你拿着,去小卖部买点吃的,作业本我去替老师拿。”

    9岁,他说:

    “你离那些莫名其妙的人远一点。”

    10岁,他说:

    “我妈回来了,想见见你,你放学去我家吧。”

    11岁,他说:

    “我爸妈给我报的住校班,以后有什么事就来2班找我。”

    ……

    眼泪和着鼻涕一股脑倾泻而出,陈亦瑶脸下的枕头湿了好大一片。

    有些话,她终究,再也无法说出口。

    山一程、水一程,后来的她才渐渐想明白,从他离开时开始,他们之间的距离便一步一步远了,到了最后无法挽回、万劫不复。

    第17章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陈亦瑶的初中生活已经开始了小半月,尽管还未从姚文昊离开的伤感中释怀,但新朋友也交了不少,倒也欣慰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