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音?”

    陈音淡淡地看着应禾道:“虽然说按照指示,你是我的上司,但你有没有发现,你什么时候都是自己考虑事情,然后下达命令,从来不征求我的意见。应禾,我们是战友吗?”

    应禾张了张嘴,他想说话,却又发现这的确是事实。

    从陈音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便只负责下达命令,极少让陈音发表意见。可那是因为……话未出口,陈音已抢先他一步:“就如同你枪杀迟云苒的时候,你也不曾询问过我是怎么想的。”

    迟云苒,那个在他们之间久未提起的名字,再一次出现了。

    而应禾,他并不傻,他听得出陈音话语中的冷漠与疏离。

    这是陈音在他的面前,第一次表露如此明显的的情绪。应禾知道,如果他不解释,迟云苒这件事将成为他们心中永远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可应禾能解释吗?

    这件事牵扯到了太多人,他能做的便是当这个罪魁祸首。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陈音说出了第二句话,更让他愕然。

    陈音说:“我在想,你这段时间未曾再使用从前的法子,是否也是在观察我的周边,有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这话初听起来没什么,可细细一分析,便能得出一个结论:陈音是在问应禾,是不是也将他当作迟云苒那样、随手可扔的棋子?

    “我没有!”几乎是下意识的否决。

    陈音只是静静看着应禾,在他否认这件事后,略一点头:“我知道。”

    知道个屁!一句脏话险险骂出口,硬生生被应禾又吞了回去。他也不知为什么,心下比之先前更加烦躁,明明先前面对迟云苒之事时,他都没有这样。仿佛此番不再解释,误会便会越来越深。

    可就算误会越来越深,他又能怎样呢?应禾陡然想起这件事。

    是他选择接受任务,是他选择放弃迟云苒,是他……从未顾及过,陈音在这些事中,该是如何的悲痛难扼。

    都是他的选择。

    “我知道,一切都是为了任务。”陈音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只要能完成任务,使用一些不得已的法子也很正常。所以,应禾,我希望你的果决,能坚持到任务最后。”

    “……你想做什么?”应禾突然道。

    这时候,陈音已起了身,他看着提问的应禾,微微一笑:“我希望你能盖章,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我做。”

    说完这句话,他微微躬身,像是在给应禾行礼。然后,陈音转过身,来到门前转动把手,走出办公室。

    “哐当”一声,整间办公室内,只剩下了应禾一人。

    第60章

    应禾看着紧闭着的办公室门许久,都没有再次发声。

    纵然已分别两年,可两年之前,是比两年更长的相处光阴。

    他们曾同吃也曾同住更曾同行,他们比同学更了解彼此,比战友更加亲昵。所以两年的光阴又算什么,应禾依旧看得出陈音所想——

    不过是想让应禾放开手,让他自己走一回路。

    应禾的视线低垂下来,他看着桌上摊开的文件夹,竟忽然有了一种茫然的感觉。

    他,到底该怎么做?

    仔细一想,其实陈音比他活的明白,因为两年前是他选择离开,所以陈音便一直保持着距离。是他执意与陈音并肩,是他难扼心下情动,也是他……

    执意想要保护陈音。

    也就是这个时候,应禾恍然大悟:原来自陈音出现的那一刻,所谓的淡漠疏离,在看见对方的第一眼,便已摇摇欲坠。

    珍宝掌握在手中时尚不珍惜,等到失去时,才追悔莫及。

    这都算是什么?

    应禾想到这里,忍不住自嘲一笑,终究是他一人的选择,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他会后悔吗?

    已走至今日,又何来后悔不后悔?

    那他接下来该做什么?

    自问了一句,应禾沉默了一会儿,眼前又闪过陈音平静冷淡的目光与他疏离的态度。他伸出手,拿过放在一旁的公章,看了看还带着印泥的底部。

    最终,应禾将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用公章在末尾,重重地摁下去。

    如果你需要,那我能做的,便只是陪同。

    陈音……

    陈音。

    走出来的陈音转身将经理办公室大门拉上,却没有离开,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这扇门内的动静。

    如他所愿,这扇大门内并无什么动静。紧绷着的心弦稍稍松动,他回过头,看向来时路。

    正是工作时间,所有人都在忙碌,无人看到这边的情况,正好给了陈音能够独处的时间。

    而陈音的眉宇,先前还带着冷漠与疏离。此刻却好似霜雪融化,云开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