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长一边听着,一边点了点头。宋云清见此,又道:“我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对四周的情况已有把握才做如此模样,其他的……他为人很细心,还记得给小张带礼物。谈起和‘稻花’相关的事情时,他也没变过表情,只是说‘稻花’没事。队长,所以他不是‘稻花’吗?”

    虽然心下早已确认,但真正与一位卧底面对面时,宋云清仍是忍不住问道。如果对方只是“稻花”下线,那真正的“稻花”又在何处?

    陡然听到这么一句,队长自沉思中回过神,他看着宋云清有些困惑的模样,又想了想她先前形容,摇了摇头:“他不是‘稻花’。”,说到这,队长顿了顿:“‘稻花’虽然也是一位男性,但他的脾性并没有你所说的这人脾性好,既然对方说‘稻花’没事,那应该是没事的。云清,我多嘴一句,你确定见到的人没有问题,对么?”

    宋云清笃定地说:“他没问题,因为他提起卧底的事情时,回答的很快,也很平静。如果这样都是假的,那他可以去拿奥斯卡了。”

    宋云清是个老刑警,一双眼睛识别过多少个犯罪分子,连她都没看出有什么问题,那应当是没什么问题了。

    就见队长紧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礼盒,将之合拢,递给宋云清:“检验科应该还没下班,你将东西赶紧送过去吧。”

    宋云清接过盒子,干脆地点了头,她扎着的马尾,也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我这就去。”

    队长嗯了一声,看着宋云清快步离开。

    门掩上了,办公室内只剩下队长一人。

    队长站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唇干舌燥,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只可惜茶杯里的水没多少了,一口下去,险些喝了满嘴茶叶沫子。

    队长顿了顿,还是端着茶杯,走到饮水机跟前将烧水键开着。

    “嗡嗡”的低沉声响响起,队长等着水开,同时转了转有些僵硬的脖颈,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他那张正开着电脑的办公桌。

    他不知想起什么,忽而不站着了,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一屁股坐下去。

    鼠标一晃,电脑苏醒,界面上正开着一个空白浏览器。

    队长放下茶杯,回忆了一下网址,然后在网址栏内,输入一行网址。

    回车按下,界面刷新,顺利登入内网。

    这样的权限还不够,队长在右上角登录界面,输入自己的警号以及花城公安局特别设置的内部密码,再次回车。

    界面再次刷新,比之刚刚,在内网的左边,多出一行字:卷宗。

    队长点击进入,界面瞬间变成了一个类似论坛的页面,页面最上面,是用大红标明,且置顶的一行字:《xxxx年x月卷宗-代号“不老”》。

    再看后面的编辑时间,最近一次编辑,在四个月前。

    队长点击进入,他也不看前面的内容,直接拖到最后,也是最近才编辑的地方。

    那里只写下一行字:x号小组,组长“稻花”,组员“云朵”、“尘埃”。

    “云朵”、“尘埃”……

    队长沉吟起来,宋云清今天见到的这位,应该是“尘埃”。

    可他如果是“尘埃”,为什么要越级上报最新情况?他不知道联系警方需要通过组长那边,才不会引起“长生”怀疑吗?

    难道……“长生”集团的内部,出了什么情况,让他不得不越级上报?

    队长又想起了那封信上的内容:如果自血液中发现异常,需先通知他……

    真的出事了?

    另外一边。

    陈音坐在桌前,端起酒盏,慢吞吞地饮下最后一杯清酒。

    面前桌上,倒没空碗,有空碗也被收走了。所以说,这家日料店在餐桌处理方面,还是很迅速的。

    饿的话,倒是不怎么饿,他订的是双人套餐,除了请那位女士吃了一部分,剩下的一部分也足够他填饱肚子了。

    那位女士走的极快,只剩下他一个人,慢吞吞地喝着赠送的清酒。

    不知怎地,竟觉得自个好像是江湖浪子,身在客栈中,只差二斤牛肉,一坛女儿红了。

    清酒?也没见哪个浪子,是喝这一点都不醉人的清酒行走江湖的吧?

    想到这里,陈音不知怎地,“噗嗤”笑出了声。

    这一笑,他笑的越发厉害,也幸亏没人朝他这个方向看,不然还以为他是个神经病。

    陈音笑什么?他啊,只是想起一件事:他曾读过一位作家的散文,那位年事已高的作家,在散文如此写到:“人世间有许多事,想一想,觉得很有意思。有时候一个人坐着,想一想,觉得很有意思,会噗噗笑出声来。把这样的事记下来或说出来,便挺幽默的。”

    可不是么,如今的陈音,倒没什么害怕的心,他只觉得这一切,都挺幽默的。

    这莫非就是……想着想着,便无所畏惧了么?

    他也是此刻才想明白的,不管检验结果怎样,光是彩虹酒吧使用对人使用实验室新型试剂这一点,他们便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陈音也知道,他所做的一切还不够,他还需要同事们在这堆柴火上,再添加一把火,才能让一切更加顺理成章。

    陈音看着空荡荡的日料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此刻心思澄澈,让他忽而觉得,肩头上的责任,似乎轻了一些。

    是因为交托给了他人吗?还是因为,他早已明白自己会面对什么结果?

    其实吧,无论是怎样的结果,只要这条路是他选的,他便不后悔了。

    陈音静静地坐着,在空荡荡的脑海中,想着一些有的没的。

    他也是许久不曾这样了。

    想着想着,他觉得自己也该离开了,正准备起身时,大抵是腿麻了,一下子没站稳,“碰”一声,又跌坐回去了。

    这时候,放在桌上的蓝色妖姬花束摇了一摇,“啪叽”一声,摔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