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副队什么时候能醒啊?”站在左边的那位年轻人,才站了一个多小时,便忍不住叹了口气。趁着无人过来时,忍不住开口和身边的人聊起来:“过年的时候副队还是个活蹦乱跳的样子。怎么才过四五个月就……”

    “你问我,我问谁?”右边那个年轻人抱起手臂,神情阴郁:“陆局和队长虽然没说,但看陆局赶来时的模样,副队肯定是去执行什么任务了。就不知是哪个王八羔子看副队不顺眼,这才捅了他一刀。”

    “幸亏那一刀没中要害。”左边那个年轻人挠了挠头:“不过说也奇怪,如果是执行任务,为什么副队还能被人送来医院?难道那个任务地点里有我们的线人?”

    “嗯……”可能是因为说到心坎上了,右边的年轻人也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或许真有线人吧,我跟你说……”

    “嗯?说什么?”

    “先前提醒你啊,我只是无意间听见,无意间!具体情况等局里有通知再说,知道吗?”

    “哎呀你要说什么快点说,别婆婆妈妈的。”

    说到这里,右侧那位年轻人看了看四周,这才压低了声音,对着左侧的年轻人道:“我听陆局说……副队是从机场接回来的。所以,的确有人给受伤的副队安排了一架飞机让他能够从外地回来。”

    一听这话,左侧的年轻人瞠目结舌:“飞、飞机?买的机票?还是特地安排?这不怕暴露身份吗?”

    “谁知道呢。”右边的年轻人摇了摇头:“我们的资历不够,肯定没法接触到这件事的具体内容。还是先替副队站岗吧……嘘,别说了,有人来了。”

    话音甫落,穿着白大褂的李忆如已走了过来。左侧的年轻人看了她一眼,显然认出了她是谁。他道:“李医生?来查房么?”

    李忆如点了点头:“我来看看病人情况怎么样。”

    “好的。”

    左侧的年轻人转过身,将房门推开。一股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气味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李忆如走了进去,站在门右侧的年轻人也跟了进去。

    这个举动倒不是为了监视李忆如的一举一动,而是从李忆如这边第一时间获得病人的有关情况,他们也好立刻回报给局里。

    李忆如也不在意身后有人跟着,她神态自若,在仪器发出缓慢的滴滴声中,来到床边,垂目审视。

    床上的病人早已不是来时那血染衣裳的模样,他穿着病号服,静静地躺在床上。面上罩着氧气罩,这也就导致了李忆如看不清他的下半张脸。而病人的上身贴着各种各样的检测线,这些检测线连接着床头柜上的仪器。

    李忆如看了看仪器表格,又看了看病人的表情,她垂目思索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拉开盖在病人身上的被子,然后半蹲下来,把听诊器放在胸口上听了一会儿。

    在她身后的年轻人,见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忍不住道:“还是……没什么反应吗?”

    李忆如取下听诊器,站起了身,替人将被子盖上。这才道:“目前来说,还是没什么变化。”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他继续这么睡下去,会不会很危险?”

    李忆如也说不准,对她来说,这位病人的情况太过奇怪了。他的头部没有受到过重创,脑部也没有病变。全身上下最大的伤口是腰腹上的刀痕,经过输血,情况应该有所好转。可眼下这个情况……李忆如心中浮现一丝微妙的感觉:她总觉得这个病人,是自己不想醒来。

    他为什么不想醒来?是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他不想面对的东西吗?

    想归想,李忆如还是没将心里话说出来,她打量了下四周,道:“空调虽然开了换气但长期处于这样的环境中对病人也不太好。这位先生,你去把窗拉开点缝隙,我去把空调调一下。”

    年轻人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向窗户边。李忆如也转过身,刚准备走到门边调一下空调时——

    她忽然一顿。

    嗯?是错觉吗?

    李忆如回过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病人,尤其是他的左手——

    她刚刚,好像看到病人的手动了一下。

    李忆如带着疑惑,走到床边,还未细细观察病人的情况时,那双漂亮的眼睛突然睁大。

    “快!快过来!”

    痛。

    空荡荡的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痛。

    疼痛从哪里来?好像是四肢,好像是胸口,可最痛最痛的地方,似乎在……腰腹上。

    为什么……会在这么痛啊?

    他的意识在黑暗中起伏,他的身体在疼痛中摇摇欲坠。嘴唇似乎动了动,有什么声音发出,是什么?也许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吧。他就像一只被蚕丝束缚住的蚕,想要羽化成蝶,便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似乎有什么东西,触及了他的肌肤上。可这样的触碰并没有缓解他的疼痛,反而让疼痛更加剧烈。

    真的……好痛啊。

    或许是因为疼痛的折磨,让他陡然生了几分力气,他好像做了什么动作,像是抬起手。可下一秒,力气便没了,他也只能做出抬手的动作。

    可是,似乎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剧烈的疼痛中,有锐利的东西刺破了皮肤,冰凉的药液缓缓流入身体。像是热辣的天气中,陡然喝了一杯甘甜至极的冰水。

    疼痛被压制下去了。

    有一只微凉的手,轻轻地撑开了他一直紧闭着的眼皮。

    那是……什么……?

    好像是……光。

    的确是光,光落进了眼中。可他看不清那团光影中的东西,只能看到一团接着一团的白色晃动。

    听力在这时候起了作用,断断续续的话语入了耳中。

    “给他注射镇痛了吗?”

    “已经注射了。”

    “好不容易醒了,快去通知公安局那边,他们一直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