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清炒白菜,那是炒的嫩芽儿吧,怎么每一根都这么好吃。

    越吃,迟云苒越发觉得自己那些家常菜都是什么啊!她那哪里叫菜,那就是垃圾好么!

    对于迟云苒真心实意的夸奖,陈平安没有多激动,只是微微笑了下:“喜欢就多吃些吧。”

    “叔叔你要是再让我吃,我就没法减肥了。”迟云苒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减什么肥,嫌运动量不够,回去后操场跑个十圈。”

    一直端着饭碗慢吞吞吃着的陈音一听“减肥”二字,突然发声。

    “呃?”迟云苒瞬间僵住,她循着声源看去,陈音仍是那副眉眼淡淡,不见喜悲的模样。

    这模样,和温柔微笑的陈叔叔一点都不像啦!!!

    “陈、陈队……”迟云苒眨巴眨巴大眼睛,可怜巴巴道:“我……”

    “跑什么跑,难得休息,还跑步。”万荣荣一看迟云苒这可怜模样,忍不住插嘴:“阿苒你别管他,他就是吓吓你。你喜欢吃,让你叔叔下次再做就是。”

    “我倒不是吓她。”陈音看向迟云苒,道:“照顾了我这么久,你明天也该归队了吧?”

    迟云苒下意识点点头。

    “既然如此,体能训练也可以准备了。又能帮你‘减肥’,又能让身体健康。这不是挺好么?”

    听到“减肥”两个字的重音,迟云苒惭愧地低下头:“陈队我知错了,我不减肥了。”

    陈音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扒拉着晚饭。

    从始至终,陈平安都是微笑看着眼前这一切,没有说话。

    吃完这一顿饭,迟云苒本想说我来帮忙洗碗,却被陈平安婉言谢绝了。再看看时间,已是下午四五点了。一天中最热的时间点已然过去,迟云苒看了看情况,没有自己帮得上忙的地方,便提出了回去。

    万荣荣自然舍不得这个乖巧聪慧又机灵的女孩儿,可能是养儿子太久了没生个女儿,所以和迟云苒相处这大半个月以来她早已把这个女孩儿当作自己的女儿看待了。可迟云苒到底不是她女儿,又执意告辞,万荣荣只好说我送你回去吧。

    迟云苒也挺想解释自己不是小女孩儿了,但在万荣荣的眼神中,回绝的话于舌尖绕了一圈最终变成——

    “谢谢阿姨。”

    “哐当”一声,大门掩上,万荣荣与迟云苒离开了,只剩下陈音与陈平安这对父子。

    陈音其实挺想帮陈平安刷个碗扫个地什么的,却被陈平安拒绝了。

    陈平安看着陈音,说:“如果你想帮忙,就去把你带来的那束花插进桌上那个瓶子里吧。”

    陈音也不知自家老爸是怎么回事,就跟他老妈一样,把自家儿子当成了一个脆弱的水晶瓶,一摔就碎。

    在老爸的注视中,他只好心下叹口气,转身去处理那束花了。

    所谓花瓶,其实就是芒果汁的玻璃瓶子。好在这玻璃瓶子也算漂亮,扯了上面的包装纸,当个花瓶倒也不赖。

    花束放在沙发上,大概是经过太阳的暴晒,此刻有点恹。

    陈音把瓶子里装了点水,又去寻来把剪刀,把花束外面的包装纸剪开,又剪断捆着花束的胶带,这才小心翼翼地分开里面的花。

    他没什么艺术细胞,只能以目力观察,看看怎么插比较好看。

    一枝、两枝、三枝……

    有人坐在了他的身边,看着他插花。

    陈音也没回头,把五枝花插进去后,才收回手:“只能这样了,我也没什么审美观。”

    “这样也挺好的。”陈平安如此说道。

    话音落下,又是久久的沉默。

    陈音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回家的缘故,还是因为他和老爸许久没有独处过,才让人只能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但沉默了也不会许久,陈平安率先开了口:“没去医院看你,有怪爸爸吗?”

    陈音转过头,看着陈平安。

    爸爸的声音与平日里并没有什么差别,可从这个角度看去时,入目的第一眼,却是鬓角的白发。

    陈音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却说:“那您怪不怪我,为了任务,不要性命?”

    陈平安眼睫一颤,回过头,却见儿子的唇角边,带着淡淡的微笑。

    一点责怪的意味也没有。

    陈平安不知自己此刻应当是什么样的心情,是欣慰儿子一如既往的体贴,还是……

    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后,轻声道:“你刚被送回来时,爸爸真的很后悔。”

    陈平安觉得,自己素来都是以国家、以人民为先。所以在儿子决定当警察时,他也全力支持。可是……

    可是,当看见儿子满身鲜血被抬上救护车时,他的心中第一反应,竟是后悔。

    为什么,为什么全力支持儿子,却险些让儿子送了性命?

    为什么?

    这个念头,在陈音被抢救时一直没有消失。也就是这个时候,陈平安才反应过来,自己那些为国家为人民的念头,压不过儿子可能会死这个想法。

    原来他,也不是什么大公无私的人。

    直至陈音被抢救回来,送回病房里时,他都是这么想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