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记忆中的她,却又是她。

    莎莎下意识道:“姐……”

    她的声音很低,又隔着一扇窗,想来对方也听不见。

    可罗曼突然笑了笑,她好像听见了莎莎说什么。她指了指一旁的听筒,莎莎明白了她的意思,将听筒取下。

    莎莎想说话,可罗曼先她一步开了口,通过听筒,她的声音很清晰地传到莎莎耳旁:“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莎莎的嘴唇动了动,她最终只能说:“对不起,我只是……没做好心理准备。”

    “是没做好心理准备么?应当是不知怎么面对我吧?”

    莎莎沉默。

    她觉得自己很难和罗曼解释这不曾相见的几年中她是怎么想的,却又觉得罗曼说的没错:她的纠结,终归还是因为不知怎么面对,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你还是这么厉害,明明我们都这么久没见过了。”莎莎只能这么说。

    一声轻笑很清晰的自话筒内传出,罗曼轻声说:“谁让我是你姐姐呢。”

    话音落下,罗曼顿了顿,又说:“如今来看我,是你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莎莎嗯了一声,她道:“我……想看看你,过的怎么样。”

    说出这话时,莎莎便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她过的怎么样?人都蹲牢房了还问过的怎么样!这什么嘴欠问题啊!

    她下意识便想补救,生怕罗曼误会。但罗曼一听这话,“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莎莎愣了一下,举目便对上罗曼笑盈盈的目光。

    她……她这是生气还是没生气?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她应当生气吧?

    罗曼只是笑着,她说:“每天早起早睡,八小时工作,接受教育,积极改造。争取减刑,早日出去。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

    莎莎能察觉到罗曼的视线,自她身上挪向她的身后,在她身后的是……

    “这是当初救过你的那个厨师?”

    莎莎一愣,道:“你……”

    “你们结婚了?”

    莎莎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后,嗯了一声。

    听筒那边,传来清晰的呼吸声。

    莎莎想,如果她要生气,那便生气吧。反正与这个男人过到现在,她从未受过委屈。虽然生活条件不如在花城时,但她也不曾后悔过。

    出人意料的是,罗曼并没有生气,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说:“结婚时没有女方家长到场,很委屈吧?”

    莎莎一怔,她抬了头,看着罗曼。

    罗曼平静地看着她,说:“如果是以前,我定然不会让你嫁给一个厨师。只是现在……你过的,还好吗?”

    莎莎点了点头:“小荆对我很好,从没让我受过委屈。”

    “那便好。”罗曼轻声道:“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男人,是很不容易的。”

    她的眸光有一阵闪烁,不知想起了谁。

    莎莎看着这样的罗曼,下意识道:“姐……”

    “莎莎,你知道么,有时候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莎莎一怔。

    “我一向要强,事事抢人于先,总觉得以自己的能力,能搞定所有事情。所以有时候,我还会很嫌弃旁人的优柔寡断。这些被我嫌弃的人之中,有过你。”

    莎莎怔怔地看着罗曼,她总觉得几年未见,这位姐姐有了极大的变化。

    “可在感情一事上,我却输给了你。”

    “姐……”

    “你可以为了旁人,毅然决然地与我们断绝关系。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生活,然后果断地嫁给自己喜欢的男人。可我呢?我明明知道会是什么样的结果,却还是飞蛾扑火般朝前扑过去。”

    莎莎好像知道,罗曼在说谁了。

    是……那个人吗?

    “姐。”莎莎听见自己轻声问道:“你……后悔吗?”

    从表面上看,她好像是在问罗曼后不后悔自己所做过的一切,可实际上……

    与之对视时,姐妹间的心有灵犀发挥作用。

    罗曼说:“我不后悔,只是……有些遗憾,我与他,从来不在一条路上。”

    “莎莎,你很幸运,至少你与你的爱人,能够同行到老。”

    半个小时一晃而过,莎莎挂断电话,看着起身离开的人。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自己应该说什么。

    荆易看她这边已经结束,走过来:“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该走了,是该走了,警察已经过来准备送他们出去了。莎莎起了身,在警察的引路下,离开了探视区。

    自小门离开,独属于山间的清风吹了过来。放眼望去,四周皆是翠绿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