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渊再也站不住,跪在地上。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那对母子。

    他握住了她枯焦的尸手。

    泪水溢出,坠在那孩子并不瞑目的双眼。

    就在今天早上,这双眼,还能生动地映出他的脸……

    虞渊心如刀绞。

    “师父……”

    斯年跪在他身边,无声流泪,搂住他的肩。

    虞渊像是心底在与什么作着斗争,表情茫然又无助,“斯年,我一直教导你恨魔,我希望你有单一的立场。

    “人,只要有单一的立场,就不会抉择,就不会痛苦。

    “就像那千凌派,只要选择做名门正派,就能毫不犹豫地杀死一个孩子。”

    “……”斯年泣不成声。

    “可我呢?我亦人亦魔,我左右徘徊,反而毫无立场……”

    虞渊痛到无法呼吸。

    “我心存侥幸,可如今,我有何立场,再说我要为魔正名?”

    “不是你的错,师父……呜呜呜,这不是你的错……”

    “那魔头回来了!”

    千凌派的众生,居然不怕死地,又杀了回来!

    听到这声音,最恐慌的,是斯年。

    看清师父起了杀意的双眼,斯年一惊,当即环紧手臂,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抚。

    而龙岩带人回来,看到他师妹居然主动抱着那魔头,惊讶道:“师妹你在干什么!你还不过来!”

    听到这人的声音,虞渊更难克制,肌肉绷紧了,几乎随时都要理智崩坏,引发一场大屠杀。

    “不行师父!”斯年眼看他双眼猩红,有入魔预兆,当即在他耳边劝,“如果你在此时入魔滥杀,魔族就会留人话柄,彻底不为世俗所容!寨子里的大家一直以来的坚持就都白费了!”

    这话在理,虞渊呼吸急促,但眼底的血色淡下去分毫。

    “师妹!你是被这魔头洗脑了吗!”

    听清她的话,龙岩不满道:“还有什么屠杀,我们千凌派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

    斯年听到这话,反抽出师父的佩剑,站起身来,竖在龙岩面前。

    她咬牙狠狠道:“师父有身为魔族必须证明的立场,我也有。他作为魔族不能杀人,但我不是魔族,我能杀。”

    龙岩目瞪口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这是与师门反目!”

    “从始至终,我认的师父,只有他一人!”

    “师妹!”

    “你若执意要伤他,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眼见师妹被魔头引诱堕落,龙岩虽然心痛,但也接受了现实。

    他立剑站在队伍前方,摆出将战的姿态,而他身后的弟子看到师兄如此,当即明白了他的选择。

    他们要清剿这魔头与魔女。

    “都住手!”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战局的僵持。

    这声音无人不熟悉,众人听了皆屏息回神,扭过头去——

    山脚下被人搀扶上来一个虚弱的人。

    他鹤发白眉,许是大病初愈,本精壮的身体此刻佝偻着,被身边弟子扶到两派人之间。

    是千凌派当今的掌门,龙一。

    “掌门师父!”龙岩带着众弟子跪行师门礼。

    龙一的视线却没在这弟子身上停留,而是转向虞渊。

    虞渊垂下了头。

    他知道自己的身手来源于千凌派,他知道龙一对自己有愧。

    他能猜出来,这几方之间的过节。

    “爱徒……”龙一老泪纵横,朝虞渊伸出手,“你受苦了。”

    虞渊退后一步,避开老人伸过来的手。

    “掌门师父!”龙岩一听,当即反驳,“他怎能是你爱徒!他是魔尊之子,身上留着罪恶的血液……”

    “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