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元初的声音有些迟疑:“那……我待会儿就回去,这里是最后的一个土堆了,我们来都来了,找完再回去吧。”

    虞潇潇叹了口气:“天都快黑了,别找了,都回吧。”

    “这……那好吧,我啊啊啊啊啊——”

    黎元初的回答突然被一声尖叫以及各种嘈杂的声音取代。

    虞潇潇怔了一下,脑袋像是宕机般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再次能听到对面纷乱的声音。

    “黎元初?”

    她的声音有点呆愣愣的,因为手脚瞬间冰凉,她甚至有些拿不住手机。

    那边隐约传来的声音似乎是在喊黎元初,伴随着砂石滚落的声音,混乱得让人恐惧。

    “黎元初?黎元初?”

    她除了一遍遍呼唤电话那头的黎元初以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什么都想不了。

    不期然的,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场雷雨之夜的记忆。

    狂风骤雨、电闪雷鸣之中,她看到那棵大树天罚般地砸向了黎元初。看到黎元初那张素来冷淡自持的脸上露出的惊慌与恐惧,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痛快。

    那一夜发生的所有所有好像都是她的失望、悲伤与愤怒的具现,是她对黎元初、对黎元初妻子的身份、对那时生活的厌倦与痛恨。

    初初死了,她也好像死去了一般。生活中唯一的一点儿乐趣与寄托,两人之间为数不多的一点儿联系,也都仿佛随着初初的离开而消逝。

    父母离世时,她知道了生命的逝去比起创造要容易那么多那么多。天地之间突然就只剩下了她一人般,即便身边有那么多人,可都与她无关。

    只有黎元初,只有她的未婚妻注定会成为她的家人。

    可直到黎元初说出那句“算了,这件事不重要”时,她才彻底认清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美梦而已。

    黎元初从未接受过她,无论她如何改变,无论她如何乖巧、如何符合她的期望,黎元初都不会爱她,就像她根本不在意初初一样。

    她没有撒谎,虞潇潇在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或许更早的时候就该死去。

    所以当那棵大树砸下黎元初时,她毫不犹豫地扑了过去。

    她是想救黎元初吗?

    不,虞潇潇觉得自己当时只是不想活了而已。

    黎元初对她不差,甚至算得上救过她,还给她花了不少钱,所以这就当作是她对黎元初的回报。

    “黎元初、黎元初!”

    虞潇潇死了,所以她成为了t-2000,所以她不会再爱黎元初。

    “黎元初,你回答我啊!”

    虞潇潇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除了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地吼叫以外。可现在她无法像那天一样再扑向黎元初,现在的她什么都做不了。

    “黎元初——”

    她只是叫着这个曾经很喜欢,如今却讨厌死了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潇、潇潇,”不知过了多久,虞潇潇觉得可能有一辈子那么长,那边终于传来了黎元初有些变调的声音,“我没事、咳咳、就是摔了下……”

    她咳嗽着,吃疼般嘶气,声音却带着惊喜:“潇潇,我找到了,我找到初初了!”

    虞潇潇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光了一样,一下跌坐到了沙发上。

    “是初初的挂牌,太好了,它肯定在这!”

    虞潇潇不停地流着眼泪,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只是用带着鼻音的哭腔喃喃道:“嗯,太好了。”

    黎元初似乎沉浸在喜悦里,没有听出虞潇潇的情绪,语气高昂地道:“你再等我一会儿,我们再找一找。”

    虞潇潇轻轻地叹气:“已经够了,你回来吧。”

    黎元初回来了,无比狼狈与落魄。离开时还打扮得光鲜亮丽、光彩照人,短短一个白天就变得灰头土脸、一瘸一拐。

    只看身上衣物的破损就能知道她不止是跌了一跤,而很可能是从什么坡上滚下去了。

    “潇潇,我回来了。”

    不过她并未在意自己的形象,献宝一样把一直紧攥在手里的猫牌递给了虞潇潇。

    虞潇潇与她相比可以说是干净整洁,但双眼通红,神情看起来很是憔悴。

    在接过猫牌时,虞潇潇的指尖微微颤抖着,黎元初看着她的脸,试探地握住了她的手。

    “你别难过,我们明天再去找。”

    这是一个心形的吊牌,正面刻着黎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背面刻着猫咪的名字。

    初初是只很高冷的猫,平日里除了虞潇潇几乎不亲近任何人。它很向往自由,幸亏老宅的后院够大,足够它撒欢奔跑。

    只是那一天园丁刚对草坪做了杀虫处理,虞潇潇怕它出去误食杀虫剂,把它关在了家里。

    可是黎家老宅是没有纱窗的,能够被大树轻易砸穿屋顶的古色古香建筑,自然不会装纱窗这种东西。

    新来的佣人打开了顶楼的窗户,初初就那么一跃而下。

    虞潇潇是在树下找到它的,循着血迹。她无数遍想,自己如果能及时发现初初,它或许还有救。

    不是都说猫有九条命吗?五楼对猫咪来说也不算特别高,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