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很多老师甚至都在第一时间在脑海中搜罗着“明清”是谁,他们认识吗?是哪个今年新考进来的小研究生?主要是能来这种决定学校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的老师,基本上身上都是有一定权力,男老师居多。

    八卦是女人的饭后茶点,娱乐新闻体育花边消息更是,这边很多男老师为了职称官位每天都在斗智斗勇,真的绝大多数人都没太听说过“明清”这个名字,就算在报纸上看到了,也基本上都是忽略在了其它国家大事新闻中。

    但崔校长是知道的。

    老崔直接惊了,惊掉了下巴。他先是看了眼坐在三排以外的洪经纬老师,洪老师也是一脸懵逼,他更是知道明清只是个代课的,

    身上还缠着那么些丑陋的事迹,学校里稍微上了点儿年纪的体育老师,都对这个今年走后门来学校的代课奥运冠军体育老师避之不及。

    让明清去代十七班的体育课,且不说明清的教课能力,

    就小明老师过往那些经历,万一被学生家长拿着去做文章,

    学校可担不起这个折腾!

    周衡是怎么想的?!

    但大校长敢直接跟周衡刚吗?不敢,他还希望自己寿命长一点儿顺便让学校多活两年。毕竟周衡那些过去经历也不是什么善茬,能把亲生父亲和几个同父异母的亲哥哥都给送进去该杀的杀该残的残,h城的周家势力多么庞大?却让一个年仅十七岁的私生子给血洗了,

    周公子这个人,更不能惹。

    所以崔校长着实犯了难,他小心翼翼低了低头,趁大家都还没了解到明清是谁,连忙赶紧对周衡用商量一下行不行的语气,说道,

    “我、你……”

    “?”周衡懒懒散散挑了个眉,一脸如沐春风的温和。

    崔校长最具怕他这种微笑了,笑里藏刀,不做人的典范,

    “不是,周,明清只是个代课老师。”

    “她身上还带着四个班,再加一个班,我怕超了她代课老师的基本合同规则。”

    “……”

    “小明是我旧友的闺女,我也不希望她累着啊,体育课不比别的,又要跳又要跑的,你看平日里出勤跑操,明老师也从来不缺席,大太阳下指挥学生上操……每天都很累的,要是再加个班级。”

    “周,你班上的小孩也不比其他普通班,这要是万一出了点儿什么状况,你说我们学校校方该怎么跟家长那边交代啊。”

    “对对对!”洪经纬老师也是有这个担忧,他虽然跟明清不熟,但同为体育领域的,又是在冰上项目大省出身,

    练体育,谁还没听说过“明清”二字?

    洪老师说话可就比大校长直白多了,

    “周老师有可能不知,那个明老师明清,脾气很不好,她之前是奥运冠军,但是就因为跟人打架,人品太糟糕,直接被国家队给开了!国家队啊!那是什么地方!一般体育生练一辈子都进不去的地方。反正明老师的性子不行,给十七班代课,家长那边肯定不会乐意的……”

    砰——!

    周衡忽然把桌子上空白的材料夹拿了拿,放在手中掂了两下,

    然后在洪老师还在罗列着“不让明清教十七班”的各种保命好处,

    手一甩,

    夹子被再次扔回桌面。

    发出的声音很大,砸的桌面上旁边的白纸文件都往外扩了一圈。对面还在交头接耳的老师们听到了这声砸桌子,纷纷停下说话声,

    扭头,往他们这边看去。

    这些老师都是穿的西装革履,一看身份就不低,整个会场只有周衡一个随意穿卫衣牛仔裤的,但上去人畜无害。

    但所有人里,没有一个,是不惧怕这位年轻的周氏掌门人的。

    周衡的眸子里带了怒意,仿佛有人忤了他得逆鳞。洪老师生生闭嘴,感受到了压迫,稍稍低了低头。

    他他他,他哪儿、哪儿说错了吗……

    “……”

    “就明清了。”

    周衡站起身,散发着熟悉的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凝气息,抄起搭在椅子后面的开环外套就要出会议室。

    “周!”崔校长喊话拦住他。

    可又有谁能够拦得住周公子呢?要是能拦得住,当初周家就不会被血洗,周衡停下脚步,衣服搭在小臂,回了一下头,

    “校长,”

    “本身我就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

    “你们给明清推了十九班的课,换成我的十七班。”

    “还能有多么大的篓子能出?”

    “……”

    “你拟合同,我去跟明老师说。”

    “就这样,拜了。”

    周衡抬抬手,轻轻一挥,

    利落推开门离去。

    手腕上的佛珠,在透进来的阳光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度。

    然而此时此刻的周衡却不知道的是,远在几条街外明清的家里,正在发生着一场巨大的灾难。

    明清选择坐公交车回家。

    如果生活节奏不快,那么坐公交要比开车更能让人舒坦点儿,可以挂个耳机,坐在最后一排,鸭舌帽往脑袋上一叩,遮住眼睛和鼻梁,只露出白皙的下巴和冷冽的下颚线,一路悠悠逛逛,走过这个城市的灯红酒绿。

    甚至还可以听听海浪吹过沙滩礁石的声音。

    坐在车上的时候,明清就感觉右眼皮有点儿跳跳,她用食指抵了一下眼尾,想起以前听老人说过的古流言——

    【左眼皮跳是福,右眼皮跳则是灾。】

    “……”

    明清可不信这一套,学体育,大学课程里有门人体生理构造的课程。明清文化课的成绩其实很好,除了十七岁就念完大学课程外,每年都奖学金都拿到手软。

    她宁肯相信科学。

    可有些事情,往往来的就是那么巧合。

    下车的公交站距离明清的家还有几百米,明清慢慢悠悠往回走,倒是边走边琢磨了一下回家去后怎么跟父母稍微提一下昨晚在周衡家里过夜的问题。

    她跟周衡没有任何关系,所以心也不虚,虽说这句“没关系”让明清有点儿闷闷不乐,但明清不是个愿意留得住烦恼的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去往心里想。

    走到家门口倒数第二盏路灯口处,

    明清忽然看到,他们家别墅的大门处,

    涌着一团团,一堆堆人。

    还有些轿车,歪七扭八停靠在路边上,人流将并不宽敞的街道堵了个水泄不通,隐约还能看到一辆熟悉的商务面包车。

    明清对追星不感兴趣,家里也没人开这种十一人座的商务面包车,是之前冬奥会后国家体育局开发布会,明清作为四块奖牌的得主,要上台发表获奖感言,

    发布会结束后,还会有专门给记者们留出的采访时间,十几个话筒一齐上,坐在室内的出门后被团团围住的,都有。明清就是在那种边走边采访的过程中看到过不少十一座的上午面包车,都是那些记者和相关电台组团开来的。

    她瞬间右眼皮重重一跳,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过去被追着采访的画面,明清停下脚步,眯了眯眼,看清楚那辆面包车上贴着的logo——

    【光明体育卫视】。

    没错,这个“光明体育”,

    正是z市本地的地方台。

    专门报道体育新闻。

    那一刻,明清的心脏都被拽了起来,体育卫视的记者都过来了,来干什么她怎么可能猜测不到?江北打架事件刚出来那会儿,国家队的训练基地就是这样被记者们堵了个车水马龙。

    四月初被开回家,下了飞机,以及到家后的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家门口,也是这么一副情景!

    明清再次迈开腿,急促往前走,越走越快,很多记者,各个电视台的记者都有,还有些网站娱乐新闻的记者,蜂拥而至,挤的他们家的院子都已经塞不下。

    空气中充斥着记者们的大声问话——

    “您好——我们是凤凰娱乐网站的分部记者,听说昨日已被国家队开除的冬奥会短道速滑冠军在本市万象城的滑冰场跟地方队队员比赛,滑出了圈秒8.9s的超群成绩!请问作为明清的父母,二位老师对此有何感想?请问明清这是打算蛰伏于此,埋头自己训练,待到时日合适,寻找契机再一次打拼回国家队吗?”

    “您好我是蔚蓝台的记者,想问一下在身负如此多的恶劣事迹情况下,明清还是抱有能够再次回归国家队的想法对不对?我们知道国家队并不能容忍明清这些有过作风问题的运动员,那如果明清想要回归,她有什么想要去弥补自己过失的决策吗?”

    “你好我是xxx台记者,请问作为明清的父母,您们是否了解明清昨日去滑冰场当众滑比赛是怎样的心态?是否与她想要暴露自己的绝对实力而故意出现在大众视野从而引起全民关注、最终能够让体育总局看到有关系呢?8.9s一圈这对于国家短道速滑队而言是相当罕见的成绩,还有两年就要到来sq冬奥会,体育总局对这一次曝光在网络上的比赛也相当重视,如果国家队再次找到明清,作为父母您们人为明清会不会为了国家荣誉就此向体育总局以及江北打架事件里的领队进行深刻的道歉——”

    “……”

    二层小楼的大门紧闭,窗户内的窗帘都是拉严实了。记者们在门外大声追问,防盗门也给拍的砰砰响。

    这种场面对于明清一家而言,都已经成了家常便饭,过去获得荣耀时记者们上来的赞美,出了事后记者们又一改脸面,什么样子的尖酸刻薄问题都能吐的出来。

    可家常便饭也还是没办法就此嚼嚼咽下去,明清听到那些问题越问越脱轨,甚至就连当初她跟教练老公那件事都给拉出来问——

    “请问明清的父母,对于您女儿跟徐音徐教练的先生传出有绯闻、给恩师的老公当小三的事情,二位老师有没有什么具体看法——”

    啪——!

    门忽然被从里面拉开。

    明宏的脸色风云莫测,黑压压的犹如一团深渊,他将手紧紧抓在了扶把上,似乎正在极尽控制着情绪,好让内心的怒火不要在下一刻呼之欲出。

    “这位记者,你们听好了,关于我女儿跟徐音教练先生的事情,我最后重申一遍——”

    记者们的话筒,瞬间一股脑塞了过去,争先恐后,生怕漏了哪一句话。

    “我女儿明清,跟徐教练的老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他们甚至都不认识!”

    “那为什么要在一起吃饭?据说还是夜不归宿,所以才引发了徐音教练在明清江北事出后不愿意替明清说一句话的情况——”

    “徐教练她为什么不为明清发声?她为什么不发声?最开始明清跟徐教练老公一起吃饭这件事公布出来是因为吃饭的时间刚好跟江北打架事件的时间吻合,是来证明明清在江北打架事件里并没有在场!并且当时一起吃饭的还有徐音教练本人,他们三个人一起去吃的饭,那是清清仅有的一次跟徐教练老公见面的时刻。”

    “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传着传着就传成了清清跟徐教练老公有什么事情,根本就没有!然而江北打架事件依旧将一切罪过扣到了清清的头上。你们应该去采访采访后来国家队内讧时的另一个当事人——短道速滑国家队的邹颖和领队。国家队内讧清清跟邹颖和领队大打出手很大程度就是因为江北事件里她给清清乱扣帽子!江北打架事件明清根本不在场!不在场!!!”

    “明老师的话我们回头会好好去核实,但现在更关注的是,明清是否有意再次回归国家队,她该以如何的姿态回到国家队,国家队会再接纳她吗?无风不起浪,她跟徐音教练的老公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吗——”

    “够了!!!”

    站在门口停了半天的明清,忽然怒斥开口。

    那宛若一把刀劈过了整个晴空,纷纷嚷嚷的道路瞬间静了下来,大家顺着声源的方向,慢慢回头。

    明清的手腕紧绷,小胳膊上的血管凸起,一跳一跳,她的眼睛血红,犹如从地狱歃血而归的恶魔。

    手腕上的佛珠,已然压不住那份杀气。

    记者们忽然又调转头,扑向明清,本人来了,当事人来了,为了点儿独家新闻报道,他们的职业操守都快没了。

    明清压制了半天体内躁动因子,妈的,不能打架不能打架!她不能再冲动了!

    几个月前跟领队大打出手那次的冲动,吃过的教训还不够吗!

    明清头一低,额前碎刘海往下垂,遮住双眼,她疾步往前走,有记者去抓她的袖子一个个问题问、话筒都怼到她脸上,她都完全置之不理。人拦着她往前走,她就一声不吭甩开那些抓着她的手,别着脑袋,避之不看。

    “明小姐你是不是想出头让体育局看到你的表现,然后就可以回归国家队?”

    “明小姐是否对自己的行为进行深刻的错误认知,还是说要是体育局希望你更深刻的反省、你并不愿意接受这个处罚。”

    “明小姐——”

    明清一甩手,甩掉了一干缠着她的记者,终于走到了家门口。明宏一直将门卡的死死的,明清一到门边缘,他立刻敞开门,让明清进去。

    然而下一秒,却被一个眼疾手快的男记者挡住了门框。

    明宏护着女儿,还有大半部□□体别在门缝隙,男记者挡着门框那一瞬间,一不小心就压到了明老师的胳膊。

    “嘶——”明父倒抽一口气明。

    清听到了这声痛,瞬间转身,

    瞳孔里碎着冻人万丈的冰碴子,她一把抓住那记者的手,拼了命往外推,

    歇斯底里,

    “你们走开啊——你们压到我爸爸的胳膊了!”

    “滚——!!!”

    “清清,清清,清清你别冲动!”明宏怕她再出什么事受到什么伤,忍着痛阻拦,

    “爸爸没事,爸爸真没事!你们这群记者能不能走开!”

    明清:“滚开!别再来打扰我们家的生活了,滚啊!滚——”

    唰——

    男记者的胳膊终于被推了去,一串光滑的咖啡色也随之跟着从明清的手腕上飞走。大门“砰!”的一声被砸上,将身后愈发激烈的争吵声全部抵挡在门外。

    明清贴着门,迟迟没有抬起腿,她的身子在剧烈颤抖,双手撑门板,腰深深弯了下去。

    是啊,她是国家队的污点,

    是所有奥运冠军里的败类。

    她什么都没了,那些过往里的荣耀,都已经被封杀,没人记得她曾经那么的辉煌,为中国队创造了一个又一个世界纪录。

    当一个错误发生了的时候,你所有的光,都将被湮灭。

    手上的佛珠也被甩了出去,明清愣神愣了好半天,才看到了那串周衡送的小核桃珠子,

    没了。

    她急急匆匆往二楼跑去,任凭明父在后面急切地喊着她,明清将门反锁,然后奔向窗户,窗户是百叶窗,可以微微拉下一片塑料帘,

    透着微弱的光,她看到了楼下院子里街道里里外外拥塞的记者们。

    十二子的核桃佛珠,滚来滚去,踢来踢去,高跟鞋运动鞋黑色皮靴,谁都可以去踩上一脚。

    她看到那拧在一起纠缠成线的棕色皮筋,最终被不知道是哪个大品牌做工精良的高跟鞋细跟,

    一脚,拉扯到断。

    “啪啦——”一声,珠子蓄能崩裂,飞了个惊天动地。

    却没引起多么大的重视,人依旧在挤挤嚷嚷,丝毫没有被这个小小插曲给影响到。倒是有为女记,被弹飞了的珠子打到了胳膊,眉宇瞬间狰狞了起来,

    “啊呀——哪来的珠子!谁的手链掉了!哎哟!便宜货?疼死了!!!”

    她尖叫着,又随了人流往其他方向走。那颗廉价的核桃佛珠,滚滚落落,嵌入到拼接的石板凹槽处,

    鞋落,脚抬起,

    碎成一团细细的沙。

    风吹过,粉末都被吹散了吹没了。

    明清合上百叶窗,转过身,“噗通”跪坐在了地上,身外是诺大的世界,她将膝盖曲起,脸埋在双腿肩,

    用力咬住嘴唇。

    那是周衡送给她的手镯。

    微笑着,亲手戴上的。

    明宏老师怕女儿情绪失控想不开,站在明清的房间外,拼了命地拍门,他也顾不上外面院子里还有一堆不做人的记者,心里只有女儿,大声呼喊,

    “明清!明清!开门——”

    “清清!我是爸爸!爸爸没事!爸爸真的没事!你能不能开一下门?”

    “清清——明清!”

    “你是不是掉了个手镯?爸爸这就去把那些记者轰走,爸爸给你找!坏了的话爸爸再给你买串好吗?清清啊,清清!能不能先开开门,爸爸担心你——”

    吱呀——

    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明宏一个踉跄,差点儿扑进去。明清一只手扶了扶父亲,另一只手撑在门框上,明宏抬起了头,刚要说什么。

    却突然看到,站在门口的明清。

    明清的眼睛通红,压着门框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她紧咬着下唇,肉眼可见整个身子还处于颤抖之中。

    “清清,别难受别难受,有爸爸在,有爸爸妈妈在,爸爸妈妈不会让这些无良记者——”

    “爸,”明清松开推着门的手,

    抹了下眼角已经溢出来的泪水,强忍不住了。

    “我没事。”

    “小清……”

    “手镯没什么,不用找了,还可以再买。”

    “只要爸爸别受伤就行。”

    明宏一阵心塞,明清这小孩什么都好,就是什么事情都先要让对方不难过,

    别看她平日里大大咧咧,心思可细着呢!

    明宏顿了顿嗓子,

    “小清,你别难过,吃过午饭了吗?没吃的话让妈妈给你做,我们不去管外面那些人,不去管,好吗……”

    “……”

    “好。”

    ……

    这一天过的兵荒马乱,外面的记者等了一波又一波,明家把所有能透光的窗户全部给堵上了,眼不看心不烦。

    可还是拉不住明清的难过,午饭晚饭都只是草草吃了几口,声音能往屋内穿,啪啪啪敲门的声音塞了耳塞都没办法抵挡。

    整个下午和整个晚上,明清都是呆在了自己的小阁楼,明宏担心她想不开,还专门借着送水果的名义,去悄悄她的门。

    明清还是会开门,没哭,并且还会情绪稳定地接过果盘跟爸爸说声“谢谢”,明宏想安慰女儿,话都到了嘴边,

    却透过敞开了的门缝,看到昏暗的屋内,

    大背头电视亮着,画质不清晰,发出陈旧的沙沙黑白灰线。

    鲜红的身影,身披国旗,

    驰骋冰面赛场。

    ——“明清夺冠明清夺冠!年仅十七岁的短道速滑小将明清,在四年一届的冬奥会上夺得了500m的金牌!这是我国代表队在本届奥运会上的首枚金牌,也是明清第一枚奥运会金牌!”

    ——“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祝贺明清夺冠!”

    ……

    “清清……”

    “爸,”

    “能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吗。”

    ……

    ……

    ……

    夜晚的秋虫在草丛里吱呀吱呀地叫,那些无良记者终于撑不住,傍晚的时候就陆陆续续离开。

    明家夫妇睡觉时间不太固定,但大都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杂乱了,扰的明宏和明夫人都没有睡意,两个人默默躺在床上,不约而同想着明清的事情。

    “老明。”

    “嗯?”

    “你说清清她那个教练,到底是怎么想的,清清明明想要拿一起吃饭这件事来澄清,最终怎么反倒变成了更加泼墨抹黑、成了构陷清清跟徐教练的老公那个啥……”

    “……”

    “唉。”

    明宏翻了个身,侧过脸来,对着妻子,

    一只胳膊叠着压在耳朵下,闭了闭眼,

    “一件事一传十十传百,传着传着味道就变了。”

    “小清……不是我自己吹,之前清清的启蒙教练丁成栋不也夸赞过,说清清是昙花一现式的短道速滑天赋型选手,再长几年,世界上就没有能跟她打的对手。这人太有才华了,总会遭人嫉妒,而且小清她自身的性格又傲,凡事一定要讲个道理,跟人起冲突多,得罪过的人自然也就多了。墙倒众人推,有些事情吧你我都是体制内,你说咱俩再看不懂……”

    汪汪汪——!

    窗户外忽然隐约传来一阵狗吠声,在寂静的深夜里异常刺耳。明家养了条小狗,是明清十三岁那年从路边捡回来的,小野狗一只,养着养着,居然还自己养出了看家的本领。

    小狗平日里见到人就爱叫,熟人叫的温和,生人叫的激烈。明宏竖起耳朵听了听,汪汪汪,没有什么恶意。

    “这大半夜的,什么人来了?”

    明老师停止说话,翻了个身坐起来,掀开被子。

    他踩上拖鞋走到窗户边,拉开紧闭了一天的窗帘。“哗啦——”一声,床上的明夫人也跟着撑胳膊坐了坐。

    “谁啊?老明。”

    明宏贴着玻璃窗,往外看。

    小狗又汪汪汪叫着,“嗷呜”两三嗓子,有点儿撒娇的意味。一般来说能让他家小狗对着撒娇的,也就明宏夫妇两人,

    以及明清。

    一束光从楼下石子路那边往四周蜿蜒,形成一个亮光圆圈,应该是手电筒打在地板上,光四散形成的。

    光影中央,一个瘦削的身影,

    正在缓缓移动。

    明宏眯了眯眼,光线太暗,看不太清楚那人的模样,但大致的轮廓可以看得出,他毕竟是养了明清十九年,对于自家闺女什么模样都能一眼认出。

    的确是明清。

    这大半夜了,都不睡觉?

    明宏稍稍敞开了点儿窗户,想要喊女儿,

    然而他又仔细看了一眼——

    就看到,明清用嘴叼着手电筒,

    膝盖弯曲,跪伏在坚硬的石子小路上。

    一只手按着,另一只手则不断往前摸索。摸到了什么东西,捡起来,用手电筒一打,看了看,

    不是,丢掉。

    像是在找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