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洛云娇只听到徐夫人说,这是你多年不见的表姐,洛寒珏。

    洛寒珏?

    好耳熟啊……

    洛云娇纳闷,她把这三个字来回翻读,又看向那女人方向,被唤到名姓的女人也向她看来。视线交错的那一刻,洛云娇就瘫进了椅子。从脚底发冷的寒意直窜上头,脖颈瞬间发麻,洛云娇下意识想咽口水,可舌根莫名发麻发酸,只是一瞬,她浑身上下的力气被那双摄人心魂的眼眸碾压走了。

    那双眼睛,她永远不会忘记!

    居然是这个人。

    洛云娇勉强隐藏住自己扭曲的表情。

    洛寒珏,洛寒珏……她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她不仅知道,甚至太熟悉了。

    当初安王那个傻子造反失败,自己才在宫里刚过上几天好日子,就是这个女人毁灭了她的生活。

    伴随着这个凶□□字洛云娇前缘遗梦的血色记忆被打开了。

    只不过宫内叛乱被镇压的没几日,深宫内最辉煌的明华宫里,她借口不吃温子薄亲手剥给她的葡萄,偏要人哄着。旁侧尤文轩正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按摩的力道合不合适,还有她其余的几个好哥哥好弟弟也是献宝似地围在她身边,逗她乐子。

    和几位绝色男子同寝同食,洛云娇过上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日子,那实在是好不惬意。

    晚上休息的片刻,她都会拨弄着从安王府里搜刮抄缴的宝库里的古玩,玩一个淬一个,洛云娇还记得有几次去到暗牢最深处那间牢房中。

    一想到那个愚蠢的安王看向她痛苦的表情,洛云娇都恨不得扬天大笑,这个敢垂涎她美色的混球还不是得跪在地上求她的怜悯吗?

    那么多手下败将中,洛云娇最喜欢回味着安王的表情,那一刻她总是百看不厌的。

    ……

    直到一周后的某天午后——

    洛云娇把尤文轩的字画放在一旁,准备和她的医圣哥哥去偏殿探讨一下人类生命源泉的时候。

    有一个御前侍卫突然冲进来连滚带爬地来到御驾前禀告温子薄,他抖着嗓子说,说洛将军已经率领几万大军兵临城下了。

    洛云娇还记得当时温子薄脸色阴黑得和尤文轩泼墨的字画一样,当下就掀翻了案桌,怒斥着殿中所有的宫女侍从,就连那个说是自幼跟着温子薄的王公公也被一记白玉镇纸砸得头破血流。面目狰狞得完全不像是洛云娇心目中霸道帝君的模样,突然她对于温子薄的欲望消退了大半。

    等到温子薄绷着一张威严的神情下令让所有宫里的御前侍卫堵住宫门不让那个洛将军攻城。

    这是一条帝君下达的死命令。

    护卫最后一道宫墙的侍卫们必须死守阵地。

    还没等洛云娇反应过来,温子薄转身就打开一处机关,里面是一通密道,洛云娇就看着这个国家权势最高的男人居然准备直接抛下这皇宫从密道逃走。

    还没等他们几个人挤进入口。

    下一刻,大殿的门就被人用剑劈开。

    大梁光耀了百年的皇族尊严就这样轰然倒地,当时那晴空万里的天穹里兀然劈下了一道惊雷。

    洛云娇最后的意识中,她只记得有一个身披黑甲身材高挑的人,踏着血迹一步步从殿外逆光而来,手中一把剑被血色覆盖了满身。

    那人走一步就淌一缕,血一直从殿外流到他们的面前,就像是根本没有流干的极限一样。

    温子薄的怒吼还荡在她的耳边。

    “你这个逆臣,居然真的敢这样做,你居然真的敢!!!”

    “洛寒珏,朕这次一定要杀了你!!!”

    男人话音未落,那人就直直地抽出她背后的那柄银枪,掷射了过来。

    银光一闪,当下洛云娇就梦醒了,她从床上弹起,佝偻在床下掐着自己的喉咙,她大口呼吸,很久很久,洛云娇才重新爬回床上。自此以后,这些梦全部消失了。

    可现在居然这个瘟神就出现了她的面前,还居然沾亲带故的……

    被银枪贯穿胸膛的那处隐隐作痛,洛云娇放缓了呼吸。

    ……

    洛寒珏从洛云娇进门开始就在观察,变化不可谓不大。

    的确是小时候张开的样貌,一张清秀可人的脸,但凭借多年的战场厮杀,洛寒珏观察之细,她没有错过洛云娇在谈到自己名字之后,本能的瑟缩了一下,坐下后也一直在回避自己这个方向。

    不仅如此,作为洛家嫡小姐,洛云娇从入门开始的行礼就不对劲,她所有的动作做出来都很变扭,洛寒珏一眼就看出这个表妹的肢体僵硬得不行,就像是一直没有习惯这套规矩似的。

    洛寒珏收回冷寒的眼神,挡了洛云娇的窥探。她直觉最感到最奇怪的是,面前这个洛云娇的周身气质和她印象里的娴静温雅的模样完全不同,难不成仅仅几年不见,一个人就会变得如此浮躁污浊吗。

    如果是这样一个人,林显说过的诗会上的莽撞不知礼数,发生的真实可能性确实会很大。

    想到某些传言所述,关于洛云娇的“倾慕已久”,乌发白肤的美人的冷气散发得尤为明显,等到某个粉衣瑟瑟发抖到不行时,她的视线转到徐夫人身上,慈眉善目的女人微微一笑,洛寒珏垂下眼帘,敛下了紫眸的冷清。

    差不多了,其余的,以后再慢慢寻了。

    这样想着,洛寒珏放下茶杯,对徐夫人说:“夫人,这次我回来看您的时候稍晚了点。”

    说完正欲站起身,作势赔罪。

    长相秀美娴雅的夫人阻止她,夫人温和地看着洛寒珏说:“这几年你这样辛苦,常年在外征战,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本来应该是我去看你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这是我力所能及之事,当然不敢劳烦夫人如此费心费力。”洛寒珏这边说完,话锋一转,看着对面的洛云娇说,“表妹,好久不见。”

    一直在缩减自己存在感的洛云娇,突然听到洛寒珏向自己搭话,面上堆起笑容,艰难地说:“你也好久不见,表姐。”

    洛寒珏继续说:“没想到这么几年不见,表妹也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