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摊主没意见,多说只会更无趣了。

    她的视线追随着划飞过天际的白鸽,远去。

    洛寒珏坐在摊位后面的马扎,光滑的石板微微发热,在倒下糖浆之前,她看向依靠在墙边的人。

    手里的铜勺被她拿得很稳。

    温言歪着头看向天际的日光,阳光正好洒落在这边的阴影一线,外面的艳阳和里面的沉静区分得很割裂。然后她听到有人在说话,像是夏日里的透凉流淌的清泉荡在她的耳畔,安抚了温言的焦躁。

    是洛寒珏在说话。

    温言听到她说:“你有想看的吗?”女人的语气停顿一下,她抬高了声音,说了两个字。

    “阿言?”

    温言惺忪的眼帘一抬,顺势转过头,四目也恰好直直对上。

    看清了洛寒珏眼里的色彩,也不知道是不是美人总会被上天垂怜,有一道日晖硬是钻着这处无人之地来到了洛寒珏的肩上,十分的眉眼也会被炫出天穹的自然。

    瞬间的美貌,温言都无言以对了。少女静静地看着那处日光,兀而,她勾唇笑了一下。

    温言语气轻松愉快,“马,我想看马。”

    说罢,又转头看向别处去了。

    那日春日桂花开,她早就注意到了洛寒珏骑着的那匹白马,矫健神武,双目清澈见底,不难想象有这万里挑一的坐骑,驾驭者自然在战场上也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一些画面夹着案桌上的情报纷沓而来。

    温言长睫微动,她当时只觉得,为何马背上的黑甲之人能比那白马的眼神还要亮上几分。

    现在她还是不解。

    沉默的男人站在阴影中,他是旁观者,这两位的暗潮涌动也被他看得真切。

    或许本人都没有注意到过,她们彼此相看的时候,若是旁人不知,只会感叹一句两人像极一对登对的玉人。但曲世泽只看着洛寒珏,他的眼神复杂。

    怀里有一块玉,曲世泽粗糙的指腹划过玉佩上唯一刻下的单字,玉佩温凉,细密的划痕却像天堑一样刻在男人的内心,咯得他手心微痛。

    微暖的晨阳,留下了经年不衰的唏嘘。

    ——————

    小剧场:

    馄饨摊老板收拾餐具的时候,收到最里面那桌的时候,奇怪地咦了一句。

    老板娘看过来,老板笑着回了句没事,一边收拾着东西,嘀咕了一句:没想到这个客人连汤都喝完了啊。

    第19章

    洛寒珏抬着手腕,走着勺子,糖如丝般流动,手腕颤抖,停顿,释放,快与慢,高和低。瞬间,一匹栩栩如生的小马一跃而上,成型只在须臾之间。

    曲世泽微微颔首,他人虽然看上去寡言,难得男人有一对锐利的眼目。

    鹰眼扫过,男人就注意到了洛寒珏的手。几处留有薄茧的地方的确是常年用枪之人会留下来的痕迹,而且走勺的速度和力道都恰到好处,不是一般的练家子可以做到的,糖画对控制力要求十分之高,能第一次做成这样……

    曲世泽满眼都是考究后的赞赏。

    但其实真正的缘由还是知道了洛寒珏的真实身份之后,他的心态也默默地转变了。曲世泽回想了刚才两人的互动,大抵也是有数了。

    男人望了望蔚蓝的天空,要是那个家伙在这,就绷不住大惊小怪起来了吧。可小年轻的事情何必说出来,成人之美也是一桩美谈。

    小马在温言的面前摇头晃脑的。

    那模样确实有点好笑,系统已经做好迎接宿主下一秒狂风暴雨的准备了。

    白团子豆子眼眯了又睁,还是没动静,它偷看了一眼温言的情绪线。

    很直。

    外面,温言只是垂下那双潋滟的桃花眼,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那匹小马驹。

    可可爱爱,想让人一口咬掉脑袋。

    她很快笑了一下,不似以往的嗤笑,没有薄凉的嘲讽不屑。此时少女弯曲着眉眼看上去无害极了,薄淡色的唇角绽开了一朵柔软的酒窝,硬是颤巍巍地绕进了他人的心房,一鼓一涨地让人心间发酸,难以按捺。

    此刻是谁的心跳如雷也一时分不清了。

    一声叹息,洛寒珏无声也无意显露。站在巷角的暗处,她只是沉默地举着那只可爱的小马,小马圆润的脑袋避着朝阳对着一个方向固定地摆动着。

    温言伸手接过那根签子,拿上签子的刹那,她的手指又一次和洛寒珏的手指触碰了,应该是刚刚握住铜勺的缘故,暖和了许多,和她之前在宴会上被握住的时候冷冰冰的也不一样,温言看着指尖上晕出的粉红,没有特意避开,顺着力道取下竹签。

    糖画拿到手之后,温言没给洛寒珏反应的时间,取下身上的一个小挂件放在摊子上,留下一句“不要还回来”,拿着小马转身就走。

    洛寒珏期待刹那落空了,她眼神落寞地收回手。

    不是对她笑了吗?又为何……

    洛寒珏是看见了那朵小花,这让她有了些别样的期待,至少以为会得到一句好声好气。可温言这拿了糖就跑,宁可用自己的东西抵押,也不让她付钱,像极了那些青楼拂情而去吃干抹净就跑的渣男。

    方才气势还冷冽的人,低迷起来简直让人没眼看。

    曲世泽走出阴影,没有碰放在摊上的挂件,只看了一眼,小巧精致的缎面上面还勾勒了金线,即使是寻常的富贵人家也耗不起这等贵物,一个糖画换一个这等价值的物件,七岁的孩童都知道这是一桩合不来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