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滴积累起的无数个瞬间,长久以往平枯的内心又一次被动摇了。

    洛寒珏有些大言不惭地觉得自己混蛋,异想天开,对一个小姑娘乱想什么,可是年少的她阻挡不住那孩子真挚的眼神,自然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察觉到自己奇怪的情绪之后,洛寒珏很羞愧,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去想,或许,她可以成为温言心中特别的存在。

    而温永宁这个冲枪口的,也咽不下这气。正值青春的少年听到了这话,自然是恼羞成怒的,可对视的两人都没有理后面那个大声嚷嚷到气得跳脚的红衣少年郎,最后还是温子薄看不下去,温永宁就被拉走一起洗澡去了。

    每当看着温言会浮现一些当年的回忆,洛寒珏不会伤感也不会沉沦,双亲的离世和三年的苦难无法挫折她的意志,当年上战场前她就不抱希望,因为她知道战场瞬息万变,就连她的父亲也是陨落在战场上。

    洛寒珏是没想到自己会全须全尾地坐在这里,咫尺之间,友人,旧识,梦中人都触手可及,她比很多人幸运,既然异乡冰冷的土壤没有留下她,那洛寒珏就不会让她的余生再留下遗憾。

    日子里许多事都很苦,言语都无法形容的苦楚,洛寒珏少年时期品味,二十二岁的如今,她想让涩苦变得不那么苦。

    世俗对奇迹总是有所期盼的,即使温言这辈子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一个优秀的战士的耐心是无法估量的。

    她洛寒珏愿意这样守着,也自然等得起。

    但洛寒珏万万没想到奇迹这么快就发生了。

    第30章

    不疾不徐的马蹄声点踏在闹市之间,大街两侧的行人看了眼马车上方,纷纷变了脸色往里道走。

    道上有人驾着一乘马车。

    是寻常事,无非使用者非富即贵,况且只看这马车黑漆朴素,更多是商人或一些小官小贵的出行,京中出行车马者也不少见。

    可是,让那好端端坐落在街角的包子铺大娘吆喝声瞬间消音的,是一块迎风招摇的旗帜。

    也是那个用金线勾画出来的字。

    自古皇室忌讳数不胜数,其中一条民间皆知,民间姓氏中不能和皇室同名。此为“国讳”,犯了这条戒律的会招来杀身之祸。

    行人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喧嚣热闹的气氛冷淡的非常迅速。

    他们心知肚明的都明白要是惹到那位的不快,说不定就会像传言那样被责罚,虽然很多人有些好奇对安王是否和传言一样暴虐,但现实中谁也不敢冒着株连九族的可能性去招惹这样一个人。

    皇权至上,千百年的思想根深蒂固地扎根在这块土地上所有阶级的人。

    洛寒珏从车帘的缝隙间看到百姓的神情,心中了然,偏过身目光看向靠在角落的闭目养神的那个人。

    温言察觉到有一股凝聚感在她的脸上滑动,她静静等待了一会儿,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力度变得更强烈,她都有些无奈了。

    洛寒珏看她这么久干什么?

    温言这才无奈地张开眼睛,“怎么,你是有多无聊,是准备在本王脸上看出一朵花吗?”

    洛寒珏没有丝毫被当事人抓包的羞耻,脸上端着那副正派的表情,居然说:

    “殿下的脸自然是比臣看过的所有花都要好看的。若是有长得像殿下这样的花朵,臣一定放在身旁,日日夜夜地侍弄,用最好的花肥,吸足日月精华。”

    温言眼皮跳了跳,不知道洛寒珏怎么开始嘴甜起来了,可是她现在心里却没有听到甜言蜜语的好心情,温言凝视着这个女人,这张美人脸上冷淡的神色和顺畅脱口的词组,有一股火气上来得突兀极了,但确实烧得她心口燎。

    温言压着气,对洛寒珏有了新的印象。

    这家伙,对调情倒是手到擒来的很。

    “呵,世人都说本王凶残至极,将军这个说法倒是与众不同,人比作花娇,这么久了,都没想到洛将军也能如此健谈,”少女轻笑一声,虚虚指着对洛寒珏说:“敢在本王面前这么说的,你,也是第一人。”

    “那或许是他们都瞎吧。”

    说着这话的时候,洛寒珏难得笑了笑。

    温言轻啧一声,这个老流氓是不是以为她年岁比她小上四年,就欺负她以为自己听不出她话里话外的调笑。在被怒火吞噬掉前的理智告诉她,她其实是在无理取闹的迁怒,可头脑和心脏又不是连在一起的。

    温言随心所欲到了任性的地步。

    有这个脾性,温言自己不爽了,自然不会让惹她生气的人好过,她现在偏要让洛寒珏知道她闯了多大的祸,敢惹她生气,就算是洛寒珏也不行。

    女人,放下你的身段。

    一向在女人面前从未发难的小王爷少见地对洛寒珏摆出一副恶颜,语气也夹枪带炮:“将军,莫非是觉得本王的脾气很好吗?还是说你想看看本王的底线能忍你多时?”

    温言收敛起平时在洛寒珏面前偶尔的冒失,她眉梢风流写意但一旦摆出气势,眼神不带一丝温情,气息阴寒,旁人就能从只言片语的传闻中窥探出一二真相了。

    果然真相是真,传言诚不欺我。

    温言不着痕迹地观察着洛寒珏,依旧是那副淡然的模样,不知道是她的幻视了,好像洛寒珏看上去还更轻松了些。这个时候,一般人看到她早就腿软了,以前温言的气势有次显露出来的时候,温永宁有一周没有到她府上叨扰。

    那是段难得的清静日子。

    温言在等洛寒珏的下一步。

    直到乌发雪肤的女人面色不改开口:“自然是没有那种想法的。臣只不过是想……”

    安王挑了挑眉,在这里停顿是什么意思。

    洛寒珏顿了顿没有说下去,看着比她小了四岁却是这个国家尊贵之一,她想要把温柔潜藏入眼,可她望着那人的眼神偏偏就是要把晦涩的情谊融入那片浅色的琥珀之中。

    温言也算阅人无数。

    环绕她的那些人,恐惧,嫌恶,惶恐的眼神是常态,温言知道他们的恐惧,她这个“怪物”心狠手辣,做事绝,年纪还不大。一群老不死的,自然是最怕这种。

    但洛寒珏不一样,她从出现到现在,温言还没有摸清楚她接近自己的用意,这个人就像一个迷一样,所以她在一定范围内容忍了洛寒珏的靠近。

    因为神秘,所以温言会试探,好奇迫使她想要解开层层木盒下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