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事的。我一直都是这样翻墙的,洛将军不在意的。”说完还怕了拍木盒,温言清晰地听见着木盒发出的吱呀声,被温永宁这么一拍,不知道多久存下来的灰尘都被抖落下来了。

    温言眼瞅着温永宁自然地收回手,接着一脸自豪地和她说,“阿言,看,多坚实牢靠的木箱子,不愧是我花了大力气,艰辛万险地才拿下的胜利品。”

    确实长进了不少,关于厚脸皮这块。

    “你?!”

    温言还没说出下一句话,一股离心力让她离开了地面。下一刻她就站在了温永宁刚搭建好的木箱子上。

    “……”

    温永宁往下利索一跳,回过头看她,“别怕,凡事都有第一次嘛,你试一次,没事,有我两在下面接着呢,哥哥不会让你受伤的。”温永宁口中快乐的语调,眉飞色舞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偷油成功了的黄毛大狐狸,后面要是有条尾巴估计赚转得比宫里养的那几条猎犬还要快。

    温言直直地站在木箱上,看着满面笑容的犬科少年,当事人立刻后悔了,别问,问就是温言后悔刚才没往更脆弱的地方加点力。温永宁的亲身力行让小殿下定下了一个人生目标,等她下来之后,她要锤爆温永宁的腰子。

    可惜的是她现在还做不到。女孩收回眼神,缓缓靠在后面阴凉的墙面,些许的凉意透过衣裳放大了剧烈的心跳。

    “咚,咚,咚——”

    身体从里而外升起的一种感觉,微妙得让温言绷紧了手指,双腿隐藏在衣物下,幸好衣袍宽大,无人可以看见她微小的颤抖。炽热的情绪已经退却了,温言没有第二次往下看的勇气。女孩的脊背往后贴,这堵高墙是她现在最后的依靠。

    就连温子薄也不知道的一个秘密,温言她天生对高处有很强的抗拒感和恐惧。

    就连温言一开始也不知道,直到有一次温子澜他把自己推到高阁中,那个空间只能塞得住一个半大不小的成人,墙面的地方是镂空的窗雕,那时还是冬天,细密的寒风裹挟着雨雪能覆盖掉任何一处,一个六岁的孩子如果没有被发现,那只有一种结局等着她。

    温言虽然年岁小,但她知道自救。

    她想大声呼喊,让人听见来救她,但她挪到窗边的那一刻,无意间往下看的第一眼,温言感到了人生中第一次的恐惧,这里太高了,高到她看不到地面,高到她以为能碰到廖薄的云雾。温言看到了白色,也只能看到白色,哪里都是白雪,皑皑的白雪像是要把她的灵魂冻结一样。温言发现更不妙的是,这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比吹在她身上的刺骨冷风还要让她害怕。

    后来,她被人找到,先帝发了很大一顿脾气之后息事宁人。温言烧了半个月,也是那次体弱的身体更加受不了冷。

    就算这样,到现在为止温言也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她畏高。

    所以,现在也是如此,她想只不过是翻一个有三个温永宁高的墙而已,对她来说,绰绰有余。

    屏蔽掉温永宁下面的加油声,只能让她火气更大,温言吐出一口郁气,转过身,头上最高的位置和她现在站的高度差不了多少,伸个手就能扒住上面的瓦片。

    温言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脚下用力把自己顶了上去。

    “哦!不错啊,加油,待会儿落地的时候小心点脚下。”

    温永宁提醒了一句,温子薄站在下面,看着最上面的女孩,微微蹙眉。

    是他看错了吗?刚刚阿言脸上的那个表情。

    温言没管下面大吵大闹的某个人,她只能一点点挪动着把自己全部的重量压在砖瓦上,只不过这一个动作,锦绣衣服上沾染上的灰色越来越多,她也慢慢压不住越发加快的心跳声。温言想都不用想,自己现在一定是一副狼狈至极的样子。

    咬着牙撑起自己,温言暗骂道:这个混蛋……

    确实混蛋老天爷就是为了让温言记住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好巧不巧温言脚下的一块砖瓦突然裂开了,像是连锁反应,连接在一齐的瓦片也一样裂开了,等温言注意到事情不妙的时候,她已经失重了。

    什么,怎么会……

    下落的那一刻,温言看到了万里无云的蓝天,柔软的微风拂过她的全身,世间万物在她的眼眸中放慢了脚步,就像时间解开了锁。女孩看到了一只白鸽直直飞过她的头顶,自由翱翔的飞鸟,只不过扇动了一下翅膀就没入了云中,可温言觉得它是飞去了自由的国度。

    在护着头迎接最后冲击的最后一秒,女孩在想,她要是有一对翅膀就好了。

    白色的羽毛彻底消失在蔚蓝天空的最后一秒,琥珀色的眼底失去了一切。

    但……

    “你没事吧?”

    飞鸟回到了囚笼中。

    第31章

    “……”

    “殿下!”

    眼睫微颤,花圃前的那人终于转过头来,洛寒珏咽下话,她望进那双眼眸去看,里边已经没有她刚才看到的恍惚失色了。

    洛寒珏的心定了定,她为等会儿的事情有了准备。

    温言看着洛寒珏,表情更像无奈:“怎么?你为什么要一直叫我。这么近的间距,你这声量高得快把我耳朵都穿炸了。”

    立即,洛寒珏就给了个说法:“殿下,再往前走就要进亭了。”看出少女的不解,女将话头松动一下,再开口时声线冷冰,又像极了警告。

    她说:

    “我们应该止步于此了。”

    只是几个字,温言却听得不自觉皱起来眉头,

    “哼,你这说得真有意思了。这亭又有什么不好进的。这园里都是正常开放,就算不是本王,但凡入园的,随处都是开放的公众场合。”温言奇怪,她不明白洛寒珏说这话的含义。

    接着,女人就抬手往温言的身侧指了指。

    小王爷的视线随着去看,那处草木茂密的地方立着一块实在不显眼的石碑。

    看清上面的刻字,温言就了然了。

    ——求缘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