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安王……为什么要救她?

    温言没有力气去听系统传过来的心音了。

    她只感觉冷,背后的冷汗早已濡湿了肩背,好不容易躲着雨,难得干了又透,惹得她直皱眉。这股从骨子里开始发散的冷,又带上了困意,两种感受甚至远远压过了腰侧的剧痛。

    温言眨着眼,她刚才忽然看不清这公主头上的晶珠了。

    明明刚才还那样闪……

    她歪着肩膀,突然说:

    “你有没有什么干净点的东西。丝绢或者手帕之类的,我需要。”

    沉默已久的人突然发话,安雅也想到了这人还在流血。

    “我有干净的帕子,虽然有些湿,我给你包扎一下伤口,你先不要乱动,这种创口弄大了,血会流得更快的。”

    安雅怀中掏出的帕子还没捂上伤口,一根微凉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她的手背。

    明明虚弱至此了,女孩还是任由那人的意思,迎上来的杏眼圆溜溜的,更像一个傻狍子了。

    温言哑声,缓缓指向她的脸。

    “是这,我的脸上应该有泥点,你应该看得见,借用一下你的手帕,帮我擦一下。”眼见女孩的表情越来越僵硬,温言补充道:“我手抬不起来的,得压着。你应该有闲的。”

    空气里只有一片沉默。

    话放出来有一会儿了,眼前的红衣女孩还是没有动作。

    小王爷有些不确定了,可她既然都说了帮忙了,这人不会白白占便宜吧。

    为了确定她的决心,温言还稍稍偏转了头,从树荫下露出侧颜,月色也终于愿意把亮色施舍给这个人。

    那张好看的脸,污色的痕迹蹭在白皙的眼弯下。

    确实刺眼得很。

    愣神回来,安雅觉得她说得实在是有道理了,脸脏了,用手帕擦拭,天经地义的一个道理。

    等到温言不再感到难受了,她从袖口里抽出一把匕首。

    惊得这小公主都往后倒了一下。

    温言没管这个动静,她齿间咬出那抹寒光,上下比划在腰间。

    她得砍断这根箭羽。

    在这丛林蔓生的地方,杵着一根突出的长杆乱走,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没法子,一共就两人。

    一个伤残,一个手无缚鸡之力。

    但不把这玩意折了,伤残只能死得更快,留下的那个手无缚鸡之力也没什么活路可走。

    袭击她的应该不是南蛮人下的手,这箭上的翎羽编织法,少有的古法。她只在宫里那个废弃书库里的专用手册上看到过,从前朝起源,是一种地方军里会用到的。

    更何况,他们是蠢笨,不是瞎。他们小公主这么一个大活人在旁边,杀她也不必买一送一。

    温言冷着一张脸,左手死死堵着腰侧那突兀的创口,匕首在月色下闪现,刺得安雅眼睛都有些酸了,她紧张地扣住自己的手背。

    眼前发生的所有,安雅依旧恍惚。

    不是说这安王是有名的无所事事的废物吗,为什么说断就要断了,她难不成不觉得疼吗?

    好不一样啊,和祭师口中说得一点也不一样。

    但如果是这个人的话……

    红衣衬着小公主细腻的肤色,盖住了些浅浅的红晕。

    温言垂着头,冷意擦过,她坠着力气往下砍。

    匕首落地的那一刻,她手痉挛了。

    “赶紧走吧。”有名的废物面色冷峻,口中清晰有条理地安排下一步。

    “这个点的月色正好适合探路,我们失踪了这么长的时间,今晚你们那有一个篝火晚会,如果南蛮人的脑子不傻,应该也发觉不对了。那片血迹足够明显得让他们知道发生的事情,但刚才的落雨也应该把我们的踪迹掩埋了。”

    看见女孩逐渐亮起的双眼,温言没继续说下去了。

    看样子她是懂了。

    “所以还是有一线生机的。”公主的眼睛又亮晶晶了。

    温言的下巴垂了垂,含糊地挤出一个“嗯。”

    话确实是这个道理,但她吞了后半句意思。雨确实帮了她们躲藏,但要是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先出局的一定是她。

    所以得快,抓着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至少要给柳靛他们留下足够应付的时间。

    温言轻轻阖上眼,她所能目见的一切已经有了不断映现的黑红色斑块,她已经想不出什么了。

    棋局复杂,瞬息万变,活路局限但总能走下去。

    但按着她现在这个失血量,解不开的,就是死局。

    安雅正要扶她起身,她们身后的树叶无风却萧索了一瞬。